“君上,前方便是第二处废墟了。”翼驾马护在叶琉身侧,抬了抬马鞭,遥遥指着前方道。
叶琉抬眼看了看,约摸着看出点断壁残垣的影子,点了下头。
一人三魔四匹马在这大雪原里跑了一天半,终于是看到了点奔头。
三魔自不必多说,叶琉、苏烟、翼。危没有过来,他留守废墟。至于这一人,是司黎派来的,叫郑东志,据说年少时天南地北地跑黑商,当过领队头头,见多识广对各地的风俗黑话都熟得很。
叶琉没拒绝司黎的好意,或许这样,也能叫她安心些。
烧塌的营地又被积雪覆盖,堆叠着被埋个囫囵,等叶琉近前的时候里面窜出道黑影子,毛毛愣愣地,见到他们这一行,又一下刹住脚,变为恭恭敬敬地迎接了。
翼面上无异,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怕是又睡过头,等人到了近前才知道,真是皮松了。
“君上,我与危在此处探查数日,发现几点可疑之处,您可要去探看一番?。”
叶琉翻身下马,与苏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带路吧。”
郑东志也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被风雪掩埋的残骸,眯了眯眼。
废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看起来在没被摧残之前是个能容纳二三十人的营地。
翼带着他们走到一处尚未被完全烧毁的营帐,因着还能遮蔽风雪,里面能直观看到被火化的灰烬,没有积雪,却也因此有些呛人还夹杂着一言难尽的尸臭。
“君上,您看,这营帐未被焚烧的窗户完好,入口处的帘帐是起火处,而这两具尸体安然躺在大帐的床榻上,我与危验尸后发现这两人的死因是窒息,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很有可能是在睡眠中被烟呛死的。”翼走到营帐偏后的位置,那里躺着两具尸骨,已然开始腐烂。
叶琉点了点头,并不过多言语。苏烟却看起来十分好奇的模样,拎着袖子蹲到尸体前,细细看了一番。
“郑先生可看出些什么?”叶琉视线从苏烟那里收回来,看向一路垂眼不语的郑东志。
“只看出些细枝末节,”郑东志也不废话,指了指挂在中央已被烧得看不出模样的画,“这个营地应是怒诺部的分支,努诺部信奉狼,这画画的便是努诺部的狼图腾。”
之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个软皮子地图,拿给叶琉,点着其中一个方向,“您跟我讲第一个被焚毁的小营地时我记了一下,那里距离大央与乌图特边境五十里,按照范围,也应是努诺部的分支。”
叶琉没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乌图特部族间的分支游牧地点、线路每年冬季都会由部族族长重新分配。”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干这事的人偷走了努诺族的游牧路线?”叶琉道。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这人对努诺族的游牧路线格外熟悉,按照必经路线在蹲点。”
苏烟那边似乎也是看腻了,捏着个帕子,颇有些嫌弃地细细擦着手。
“先出去吧。”叶琉看了一圈,开口道。
一行人退出营帐,冷风扑面而来,比起屋子里的气味倒显得格外惹人喜欢起来。
叶琉站在雪地里,望着这片被焚毁的营地,心中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不安在悄无声息地蔓延起来。
“翼,时刻留意常恒那边派来的消息。”她没来由地嘱咐了一句。
“是。”
“怎么,你觉得又要有第三处了?”苏烟随手将帕子丢开,走到叶琉身边。
“不知道,只是有种预感。”叶琉没隐瞒,看着苏烟悠哉的样子,又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和翼说得大差不差,若不是姚亦云死了,我真的会怀疑这出自他的手笔。”苏烟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叶琉眉头皱出了条“川”,这怎么听都算不得好消息。
“先休整吧。”她没再多展露担忧,忧也无用,不若先安安稳稳歇一歇,让这具身体能撑得久一点。
苏烟显然看出来了这小兔崽子又在装深沉,不过她也不戳破,不知从哪摸出一壶酒,一溜烟从叶琉鼻子下转了一圈。
“甜酒,不醉人,喝点吧,驱寒的。”
“好。”没和苏烟客气,叶琉灌了一口,入口倒是不辣也不苦,泛着点秋日桂花的香。
于是他们便在废墟里扒拉出个勉强能容人栖身的地,架起火,烤着危不知从哪里逮来的野兔、河鱼吃了这些日子第一顿还算过得去的饭。
“郑先生,您离开撒甘时那里情况如何了?”叶琉捧着一碗热鱼汤,小口小口喝着,对一旁用小刀熟练分割兔肉的郑东志问道。
“情形不大好,往年这个日子游商的第一先锋队早该归乡了,可今年没有任何音讯。边境线上也十分紧张,往日那些游手好闲的雇佣军也都不进城了……”郑东志手上的刀割过兔子被烤得金黄的后腿,插了个被削尖的木条,递给叶琉。
叶琉摆了摆手,又问道:“凭你的了解,大央这次会派多少兵马?”
郑东志将兔腿放在干净的纸上,沉默了一会,才道:“难说,大央上次与陵国正面交战还是三十七年前,他们的人狡诈得很,每个人的鼻子里只嗅得到利益,这次战争……很奇怪,若是只劫掠游商,明显不符合他们的作风,他们不屑于这点丢了西瓜捡芝麻的蝇头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