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图特和撒甘的冬天,从来不是用来打仗的。冬季河水冻结,对撒甘而言,是游商归家的团圆,对乌图特而言,是结束一年逐水草而居的游荡。
达钦在这片土地活了二十七年,从没见过帕娜河在十月彻底封冻过。可今年,老天爷像是发了疯。
十月底那场雪到现在都没停过,一天接一天地下,厚得能埋掉半个人。
河面早早结了冰,冰面坚实得能在上面跑马。
“将军,探子回来了。”
达钦从火盆边站起身,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皮袄,这是离家时阿妈和阿妹一针一线缝好的,针脚细密,厚实极了。可跟了他三年,也已显得有些破败。
等这阵子过去,回家一趟吧,不知道家里的牛羊在阿妈手下又翻了几番,阿爸的宝贝马场是不是又添了几匹精壮的好马。还有阿妹……今年风雪大,也不知她那身子骨可还受得住……
达钦对着手掌哈出一口暖气,搓了搓,如是想。
帐外,冷风灌进来,刀子似地刮在脸上。
探子是个十六七岁的精瘦少年,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却站得笔直。
“说。”
“禀将军,陵都派来的军队已经快抵达撒甘境内了。”
达钦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么快?也好,到时候他们这群雇佣军也能松快些。
“领兵的是谁?”达钦问。
“姓司,是个女的。”探子回答,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听说之前在撒甘当过三年刺史,年纪不大。”
达钦又挑了挑眉。
女的?还是个年轻人?
他想起三年前那位刺史,据说是个从陵都来的文官,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草原的风沙。
当时他还在东边的商队里跟着撒甘的舅舅跑活儿,听人说新来的刺史在边境线上搞什么“整编”,把那些吃空饷的兵油子一个个揪出来,还逼着各部族出兵补缺。
他那时还笑话过:一个娇滴滴的京官,在这苦寒之地能呆多久?怕是熬不过一个冬天就得哭着回去。
结果人家呆了三年。
三年里,商路比往年都安稳,各部族的纷争也少了,他阿爸的马场,那几年多赚了不少银子。
“是她啊。”达钦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倒是个有本事的。”
探子愣了一下,“将军认识?”
“不认识,听说过。”达钦转身往帐里走,“算着脚程派人在陀摩平原侯着,都放尊重些。”
探子不解,但探子听话,领命而去。
达钦回到火盆边,重新坐下,外边是真他丨娘的冷。吸了口气,火光映在他粗糙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阿妈上次来信,说阿妹的身体今年格外不好,咳了大半个秋天,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请了萨满来看,说是冲撞了什么,要做法事驱邪。
达钦不信这些,他想,还是要请中原那些白胡子医师来看看。阿妹身子一直不大好,出不了远门,得包车让医师过来一趟。
要请中原最好的医师,这些,都要钱,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