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回到了翰林院官舍,于李青而言,从柔妃那儿带出的香气还附着在鼻腔深处,萦绕不散。
“真恶心。”她暗骂着,急忙取出袖中的清心丸,放在鼻端重重嗅了几下,清凉的气息勉强压下了不适。随即三两步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饮罢,才觉得浑身通畅。
贺子衿又在用香,这次较往常还更加隐蔽了。料子上的香气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熏香,定是某种能加剧“离魂散”药效的诡物。
柔妃急于看到她“疯”,设计让她身败名裂,甚至不惜占据了妹妹的躯壳,说明这人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李青并不通晓邪术,在蘅芜书院中却寻找了不少线索:即便是深通巫蛊之术的贺家族人,强行占据他人身体必遭反噬,且难以长久。
贺子衿能支撑这么久,定是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她动作愈发急切,也许意味着那具身体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但愿如此。”李青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巴不得这场噩梦能够早日结束。
清风楼一处隐秘的雅间里,薛怀简正翘着二郎腿赏着话本。
过了半个时辰,等来了薛家仅存的一名靠谱老暗卫。这人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代号“老烟”。
“少爷。”老烟声如其名,像被烟熏过般低哑,“信号收到了,有何吩咐啊?”
薛怀简直接将贴身藏好的密信递过去:“立刻将此信,用最稳妥的渠道送到陈修撰手中。记住,必须亲手交给他本人,绝不可经第二人之手。”
“若我不在京中期间,陈修撰或林编修有任何需要,你可视情况暗中协助,但务必隐蔽。”
老烟接过密信,干脆利落地贴身收好:“是。”
见薛怀简脸色疲惫,又道:“少爷,慈恩寺那边您能独自处理么?可需要老奴协助?”
“我已脱身,暂无危险。但那儿水深,牵涉北戎秘药和宫内阴私,非我一人之力能查清的啊~”
薛怀简神色难得严肃了不少:“永济堂是明面上的联络点,背后定有更大的线索。我离京后,你留意北城药市的动静,尤其是与北戎药材有关的交易,但切勿轻易接触,只观察记录即可。”
“明白。”老烟点点头,“少爷此行南下,路途遥远,务必多加小心。”
薛怀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放心,祸害遗千年,我命可硬得很呢~”
老烟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薛怀简慢慢喝完杯中已凉的残茶,叹了口气。窗外市井喧嚣,小贩儿悠哉悠哉地叫卖着,一片太平景象。
父亲已离京,姐姐在深宫步履维艰,薛家大厦已然倾覆。他此行请愿离京,表面是赴任地方,实则想要远离漩涡,保存薛家最后的体面和力量。
但,又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难得糊涂啊。”他笑了笑,摇开了手中折扇,赫然是这四个大字。
这昭京,他生于斯,长于斯,曾以为会在此处施展些抱负,可时过境迁,现在倒要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
走吧。不过在走之前,至少要把能做的事情做完。
他起身,随手赏了店家一些银钱,晃晃悠悠地走下楼,汇入街上的人流。
另一头,陈君竹从掌院学士处回来了。
学士方才透露,傅云和姜沉舟颇为交恶。
陛下对近日关于边防的奏折颇不耐烦,尤其是姜沉舟再次提出的加强北疆军备的谏言,被陛下当庭斥为危言耸听,连带几位附议的官员也受了申饬。
“陛下只听傅云一派‘两国修好,当以和为贵’的论调。”学士忧心忡忡,“北戎狼子野心,岂会因和约和些许贡品就真心臣服?林编修上次宫宴所言,才是老成谋国之道啊。可惜,可惜!”
陈君竹明白学士心系于国事,他只能含糊应着,心中却愈发沉重。李牧之刚愎自用,正在一步步将大昭推向危险的边缘。
回到值房,李青恰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