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在狂风峡谷。
沙漠的夜来得很快,日落前还是满目的赭红与金黄,转眼间,深邃的靛蓝就从东方天际席卷而来,将整座小镇吞没。
风依旧在吹,但少了白天的燥烈,多了几分夜的清冷。沙粒在黑暗中无声地滚动,像无数细小的幽灵在地面游走。
酒馆里,暖黄的灯光从窗格透出,在门前的沙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五条悟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苍蓝色的六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店内稀疏的客人。
碧龙兽蜷在他身边,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玩具亚古兽坐在碧龙兽旁边,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袋爆米花,咔滋咔滋嚼着,墨绿色的眼珠同样在店内转来转去。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五条悟已经数完了天花板上所有木板的节疤,又数了一遍吧台后酒瓶的数量,再数了数墙上那幅褪色油画里究竟有几只骆驼。
狮子兽在吧台后忙碌着。
它的动作不疾不徐,擦拭酒杯、调制饮品、偶尔与吧台边的客人低声交谈几句。
那深褐色的眼眸始终温和,金色的鬃毛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气场。
“它看起来,”碧龙兽小声说,脑袋从披风里探出一点,“很可靠的样子。”
玩具亚古兽嚼着爆米花,含糊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苍蓝色的眼瞳深处,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继续流逝。
吧台边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戴着宽檐帽的半人形数码兽,有浑身覆盖着机械零件的改造型,有飘浮在空中、只有一团光影的幽灵型。
它们或低声交谈,或沉默独饮,偶尔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深夜终于来临。
最后一个客人是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它在吧台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只喝了一杯清水,然后沉默地起身,推开酒馆的门,消失在夜色里。
狮子兽目送那道身影远去,然后转过身,走向酒馆大门。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合上。
“咔哒。”
门闩落下。
狮子兽走回吧台内侧,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又拿起一块亚麻布,继续它似乎永远做不完的擦拭工作。
深褐色的眼睛抬起,看向角落里等待已久的三小只。
“久等了。”它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歉意,“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五条悟从卡座里站起来。
他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的笑容,银发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你先过来一下。”他招招手,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狮子兽微微一愣。
但它没有多问,只是放下手中的杯子和布,绕过吧台,缓步走到五条悟面前。
它低下头,深褐色的眼眸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平视。
然后——
“碧龙兽”五条悟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冻住它。”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