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地等待着,用耳朵捕捉着一切声音。机器的嗡鸣,通风口的气流声,远处实验室隐约传来的、被厚重门阻隔的模糊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听到上层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像是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阿尔弗雷德平稳的脚步声沿着坡道下来。他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些新鲜的补给品和换洗织物。
阿尔弗雷德进入主洞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看到蜷在毛毯里的斯诺伊,便没有打扰。他将推车停在物资存放区,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物品,将一些东西放入柜子,将另一些搬到蝙蝠车旁的装备补充点。
斯诺伊继续假装睡觉,但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着阿尔弗雷德。他的行动路线很固定,不会靠近那个滑门触发区域。
整理工作持续了几分钟。然后,阿尔弗雷德似乎想起什么,走向主控台,在某个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可能是在查看庄园的安全系统状态或者留言。他背对着斯诺伊和滑门区域。
就是现在。
斯诺伊悄无声息地从毛毯里滑出来,像一道影子般贴着石壁,以最快的速度(同时控制着不发出明显脚步声)移动到滑门附近。她没有靠近迪克之前站立的那个中心点,而是停在侧面几步远的地方。
她蹲下身,假装系并不存在的鞋带(阿尔弗雷德给她的软底布鞋很简单),手指却极其轻微地拂过地面。就是这里,温度差异最明显的地方。她用手指的触觉感受地砖的纹理,边缘,试图找出不同。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指尖能感觉到一块大约三十公分见方的区域,表面的磨砂颗粒感比周围地砖略微细腻一些,而且极其轻微地……有弹性?不,不是弹性,是下面似乎有空洞,传导上来的震动感不同。
她记住了这块地砖的大致边界。然后,她将耳朵贴近那块区域边缘的墙壁。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流动声,还有……非常非常低频的、类似电流通过的嗡声,比洞穴背景音还要低很多。这墙壁后面有东西,活跃的东西。
“斯诺伊小姐?”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平稳,但带着一丝询问。
斯诺伊身体一僵,瞬间做出反应。她没有惊慌地跳起来,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慢慢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点刚睡醒般的迷茫,揉了揉眼睛(她观察过迪克做这个动作),然后指着地面那块反光的金属片(她之前捡起又“不小心”掉落在那里的),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亮。”
她成功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闪亮东西吸引、刚睡醒有点迷糊的小孩。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她和金属片之间移动了一下,严肃的脸上表情缓和了些许。“是的,一块小金属。请小心不要割伤手。”他走过来,弯腰捡起金属片,放入推车旁的废物袋。“您应该继续休息,或者可以用些水果。”他指了指推车上新放的一盘切好的苹果块。
斯诺伊点点头,慢慢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毛毯处,接过阿尔弗雷德递过来的小盘子。苹果清脆微甜,她小口吃着,心跳逐渐平复。
好险。但值得。她得到了关键信息:触发区域的位置和大致特征。墙壁后存在活跃的电子设备。阿尔弗雷德的警觉性很高,即使在处理其他事务时,也对她的异常动向保持关注。
这意味着,即使找到方法触发门禁,通过时的速度必须极快,不能有任何犹豫,而且必须立刻消失在门后的通道中,不能给阿尔弗雷德或其他人反应和封锁的时间。
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以她现在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以及对门后环境的一无所知,成功几率渺茫。
沮丧感再次袭来,但比上次更淡。至少她有了进展,有了一个具体的目标点。
她吃完苹果,将盘子放回推车。阿尔弗雷德已经整理完毕,推着车准备返回上层。“布鲁斯老爷和达米安少爷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您需要什么,可以按这个。”他指了指斯诺伊岩石凸起旁边墙壁上一个不太显眼的白色小按钮,“我会听到。”
斯诺伊看了看按钮,点点头。她知道那个按钮,从未碰过。
阿尔弗雷德离开了,坡道大门关闭。
洞穴再次陷入只有机器声的寂静。布鲁斯和达米安还没有从实验室出来。
斯诺伊重新裹上毛毯,但这次没有躺下。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滑门上。
硬闯不行。需要时机,需要策略,需要……外部干扰。
外部?
她的目光移向主控台那些屏幕。屏幕上依旧显示着哥谭的夜景地图,光点闪烁。东区……迪克去了那里。那里正在发生什么?如果那里发生的事情足够大,大到需要布鲁斯也立刻出动呢?那么洞穴里可能会有一小段完全无人的时间。或者,至少注意力会被严重分散。
但她怎么能知道东区发生了什么?又怎么能影响那里的事情?
她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
然而,一个想法像种子一样落进了她的意识。这个洞穴,这些屏幕,这些监控……它们不只是观察她的工具。它们也是观察外面世界的眼睛。也许,她可以学习使用这些眼睛,不是为了逃跑路线(那些信息她接触不到),而是为了了解外面的“动静”,了解什么事件会引发洞穴内人员的调动。
这需要她更靠近主控台,需要她理解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和跳动的符号代表什么。这比学几个词语难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这是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可能通向“机会”的路径。
斯诺伊缩在毛毯里,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愤怒和沮丧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冰冷的、耐心的决心。观察箱里的标本,开始学习观察者的工具。
裂隙中的微光虽然黯淡,却照亮了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逃跑不再是盲目的冲撞,而是一场需要缜密计算、等待时机、甚至可能利用“系统”本身漏洞的漫长博弈。
而在这场博弈中,她唯一的筹码,是她作为一只活了十八年的猫所积累的耐心、观察力、学习能力,以及那份被自然之力重塑后,隐藏在幼小人类躯体下的、不容小觑的生命韧性与潜力。
哥谭的夜晚还很漫长。蝙蝠洞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但变化,已经在最细微处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