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也只当耳旁风,左右龙族各自为政,他管不着旁人的事。
不料那一日,敖闰亲自登门,面色沉沉地告诉他:
“劫出祸事了。”
被劫的不是旁人,乃是看守芙蓉城的琼姬仙子。
敖丙随敖闰去看被俘的女子,只见她困于捆仙绳中,明眸皓齿,恰如一枝带露芙蓉,虽陷淤泥,不损其艳。
敖闰在旁边低声说:“依我之见,不如杀了干净。死无对证,天庭纵有怀疑,也拿不出凭证。”
“不可。”敖丙摇头,“天庭耳目众多,现在怕已知晓琼姬失踪。杀了她,反倒坐实了罪名。叔父,及时止损罢,莫要一条道走到黑。”
敖闰沉吟良久,终是点了头。
敖丙说着,亲自解开那捆仙绳。琼姬仙子得了自由,旋即揉着手腕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敖丙并不理会她,命人收拾出一间客房,又遣婢女送去衣裳吃食,好生照料了琼姬几日。待琼姬仙子休养妥当,敖丙择了个时辰,亲自将她送至水晶宫外。
“多谢龙王救命之恩。”琼姬临行前回身一礼。
敖丙摆手道:“仙子不必多礼。只盼仙子念着这几日照料的薄面,将来……若有机缘,助我一行。”
“龙王有何求,但说无妨。”
敖丙沉默片刻,艰涩道:“我要上天庭。天帝寿诞在即,你需得接应我一回。”
琼姬看了他良久,那双芙蓉花般的眼眸里,渐渐漾开一个笑:“成交。”
……
那日,琼姬接应敖丙入天庭,将他带进一间僻静阁子。
“换上。”她递过一叠暖橙色的纱衣,轻得像烟霭,灿烂温柔。裙摆长曳及地,叠在手里,几乎觉不出分量。
敖丙怔愣:“这是?”
“舞女的衣裳。”琼姬眨眨眼,“天帝寿诞,少不得歌舞助兴。你扮作我芙蓉城的舞女,混进去最是便宜。”
琼姬取出一方同色的面纱,在他眼前晃了晃,又从妆奁里翻出胭脂黛笔,笑眯眯地凑上来:“来来来,坐下。我给你画个妆。”
敖丙慌忙躲闪:“做甚么?!”
“你今日是舞女,不画妆怎么行?别动别动,画歪了可不好看。”琼姬按着敖丙,拿过螺子黛往他眼尾描去。
笔尖细细的,勾出一道嫣红的眼线。她又取过胭脂,在他颊上晕开,又于唇上点了一点。龙族的面容添了些红滟,浓墨重彩。
“好了好了!”敖丙偏过脸,拿袖子去蹭。
琼姬端详片刻,噗嗤笑出声来。
敖丙望着镜中那人,一时有些认不出来。
他收了龙角,一头银发化作乌黑,骨架又纤细,这般妆扮起来,真像个高挑的舞女模样。
琼姬嘿嘿笑了几声,甚是满意。
敖丙无奈地看她一眼,心知这仙子大约是借机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了。
琼姬将他藏在大殿后头一个柜子里,嘱咐道:“等宴席散了,我再来寻你,带你去云楼宫。”
敖丙颔首。
柜中逼仄昏暗,敖丙蜷着身子,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丝竹响、欢笑声。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听得人声渐稀。
琼姬来开了门,携着他往云楼宫去。
行至半路,琼姬停住脚步,视线落在敖丙的发间。
那是一支金簪,簪身流线型,细细长长。上头攒缀无数荷花,一朵挨着一朵,或含苞、或盛放,层层叠叠汇成了荷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