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在厨房的餐桌前坐了很久,面前摊开著米勒家那本厚重的相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玛莎刚刚烤好的蓝莓鬆饼上切出整齐的光带。莉莉正试图把第三块鬆饼偷偷塞进书包,被罗伯特用报纸轻轻敲了手背。
“春假旅行你真的决定要去了?”玛莎第三次確认,声音里压抑著惊喜。
伊森合上相册,点了点头。“我想是的。大峡谷的日出,你们说得对,我不该错过。”
餐桌安静了一瞬。莉莉的叉子停在半空,罗伯特从报纸后抬起头,玛莎擦拭咖啡杯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確定?”罗伯特问,语气谨慎,“图书馆的志愿者项目怎么办?”
“我昨天去解释过了,”伊森平静地说,“他们说可以延期到暑假。”
这是真话。他確实去了市图书馆,但所谓的“志愿者项目”本来就是虚构的。管理员——一个戴著厚眼镜的老妇人——只是困惑地看著他,然后说“孩子,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项目,但暑假確实需要帮手”。
“哇哦!”莉莉跳起来,差点打翻橙汁,“所以我们要一起去了?全家?哥哥你真的会去?不会中途说『我头痛或『我想看书?”
“我保证。”伊森微笑,那笑容里有种新的沉稳,“而且我准备了礼物。”
他从桌下拿出三个小布袋。布袋是用普通的亚麻布手工缝製的,针脚细密但不算完美——是伊森昨夜在房间里的作品。每个袋口用不同顏色的细绳繫著:蓝色给罗伯特,绿色给玛莎,红色给莉莉。
“这是什么?”莉莉接过红色布袋,好奇地捏了捏。
“平安符。”伊森说,“我在……社区集市上买的。卖东西的老人说,这是用圣地橄欖叶製作的,能带来平安。”
部分真实。橄欖叶確实来自圣地——从公元33年的耶路撒冷橄欖山,那棵他和耶穌经常坐在下面的老树。昨夜,伊森小心地从带回来的那包叶子中选出三片最完整的,每片都还保留著清晰的叶脉和边缘的锯齿形状。
他用了大半夜的时间缝製布袋,在每片叶子上轻轻呵气,想起耶穌说过“平安与你同在”。他不知道这些叶子是否有超自然的力量,但他相信那个祝福是真实的。如果圣灵的同在是真的,那么这些曾经生长在圣地、见证过人类歷史上最重要时刻的叶子,或许真的能承载某种保护。
“哦,伊森,”玛莎解开绿色布袋,看到里面那片依然翠绿的橄欖叶——在伊森的世界里,这些叶子应该已经枯萎了,但它们奇蹟般地保持著新鲜,“这太贴心了。”
“你要我们隨身携带?”罗伯特研究著那片叶子,木匠的本能让他注意到叶脉的精妙结构。
“是的。”伊森严肃起来,“请一定隨身携带。放在口袋里,或者穿根绳子掛在脖子上。不要放在家里,不要放在行李箱深处。”
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红色布袋掛在了脖子上,叶子在她胸前轻轻晃动。“我会的!这很酷,像是冒险家的护身符!”
“这不是装饰品,莉莉。”伊森看向妹妹,语气比平时更认真,“这是承诺。我承诺要保护你们,而你们承诺要帮助我——通过隨身携带这个。”
餐桌再次安静。玛莎和罗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父母之间无声的对话,关於孩子的变化,关於何时该追问,何时该接受。
“我们会带著的,”罗伯特最终说,將蓝色布袋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谢谢你,儿子。”
玛莎的眼眶微湿。“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到。”她把绿色布袋系在手腕上,像戴了一个朴素的手炼。
收拾行李的下午充满了米勒家特有的混乱与温馨。
莉莉在客厅地板上堆起一座小山:三本厚厚的奇幻小说、一台可携式游戏机、五套衣服(其中两套明显不適合徒步)、一盒蜡笔、一个望远镜,还有她最爱的毛绒驯鹿玩偶“鲁道夫”。
“我们只去四天,亲爱的,”玛莎温和地说,“不是搬家。”
“但这些都是必需品!”莉莉坚持,把鲁道夫紧紧抱在怀里,“万一晚上我睡不著呢?万一路上无聊呢?万一我们看到奇怪的鸟需要观察呢?”
伊森蹲下身,从莉莉的“必需品”堆里挑出望远镜。“这个可以带。书带一本。衣服我帮你重新选。”他顿了顿,“鲁道夫也可以。”
莉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你要负责照顾他,別弄丟了。”伊森揉揉她的头髮。他知道莉莉有多爱这个玩偶——那是她五岁生日时玛莎亲手缝製的,耳朵有一点点歪,但正因如此才特別。
楼上,罗伯特正在检查行李箱的轮子。“去年卡住了两次,这次得確保它们顺滑。”他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看见伊森站在门口,“需要帮忙吗?”
“我想跟你谈谈车的事。”伊森走进父母的臥室。玛莎的行李箱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衣服按类別叠放,洗漱用品用透明袋子分装,角落还留出了药品和急救包的空间。
“车?”罗伯特放下行李箱,“我昨天刚做过保养,油、水、轮胎都检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