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炕梢的被垛上。
赵山河猛地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疼,脑仁像是被人用锥子狠狠凿了一下,那是工业酒精留下的后劲。
第二感觉是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著火的棉花。
“水……”
他刚沙哑地挤出一个字,一只有著粗糙茧子的手就递过来一个搪瓷茶缸。
温度正好,不烫嘴。
赵山河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长出了一口浊气,他这才感觉魂魄回到了身体里。
林秀坐在炕沿边,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汤,眼神里还是带著散不去的担忧。
“醒了?”
林秀把碗递过去,声音轻柔:
“锅里温了一宿的醒酒汤,多放了醋和姜,趁热喝。”
赵山河接过碗,二话不说,仰脖就干。
酸辣滚烫的汤汁顺著食道滑进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终於被压下去不少。
“几点了?”赵山河抹了一把嘴。
“快晌午了。”
林秀接过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炕柜最下层那个锁著的抽屉:
“那东西……我给锁柜里了。昨晚我不放心,用旧衣服裹了三层。”
她说的是钱。
那么多钱放在屋里,她这一宿几乎没敢合眼,听见风吹草动都心惊肉跳。
“锁好就行。”
赵山河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炕:
“以后这东西会越来越多,你得適应。”
“还多?”
林秀嚇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山河,咱……咱差不多就行了。这么多钱,够花几辈子了,別再去拼命了。”
赵山河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这个被苦日子嚇怕了的女人,伸手帮她理了理鬢角的乱发。
“这才哪到哪。”
赵山河声音不大,但很稳:
“咱们不仅要不挨冻,还得让人看得起。丫丫以后得上大学,得进城,得过好日子。”
正说著,被窝里动了一下。
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睡眼惺忪,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是丫丫。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看见站在炕边的赵山河,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
丫丫连棉袄都没穿,光著小脚丫就扑腾过来,一把抱住赵山河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