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福从兜里摸出那只纯金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点了一根雪茄,但这回他吸得很猛,不像是在品烟,倒像是在以此压惊:
“咱们发过去的第一批样品,那帮老毛子验过了。”
“质量没问题,甚至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但是负责验收的那个瓦西里,给了个『不合格的口风。”
旁边的二嘎子一听就炸了:
“放屁!那批貂皮是我一张张过的手,毛峰都是透亮的,还有那野参,全是全须全尾的老货!怎么就不合格?”
“人家没说不合格。”
金万福摆了摆手,打断了二嘎子,目光死死盯著赵山河,吐出一口浓烟:
“人家说,货达標,但等级不够。”
“瓦西里说,紫貂皮的色泽不够黑,人参的浆气不足。按照他们的標准,咱们这批一级品,只能按二级品的价结算。”
“二级品?”
赵山河眯了眯眼睛。
山货这东西,一级和二级,那就是天壤之別。
一级是贡品价,二级就是地摊价。
如果按二级品结算,別说赚钱,连收山货的本钱都回不来。
“这就叫明抢。”
金万福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那个瓦西里是口岸窗口主任手下的红人,出了名的囂张、嘴硬,而且手里有实权。”
“他放了话:要么接受二级价,要么滚蛋。”
“而且……”
金万福伸出一根手指,脸色更加难看:
“他给咱们划了道红线。”
“十天。”
“十天之內,如果那五车皮的山货不能封箱发车,他就直接换供应商。听说南边的温州帮已经搞到了一批替代品,把货拉到口岸边上了,就等著咱们腾位置。”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招太毒了。
压级让你没利润,限时让你没退路,还要隨时准备换人。
这是一整套把人往死里逼的组合拳。
二嘎子急得直跺脚:
“这帮老毛子怎么比土匪还黑?咱们之前不是都谈妥了吗?一级货就是一级价,哪有临了变卦的道理!”
“谈妥?”
金万福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老毛子向来就是这个德行。当年他们跟咱们国家翻脸的时候,撤专家、撕图纸,什么时候跟你讲过道理?什么时候跟你讲过信义?”
“在口岸上,那个瓦西里的话就是王法。特別是山货这种东西,他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
说到这,金万福转过头,看著依旧一脸平静的赵山河,眼神复杂:
“赵老弟,这事儿棘手了。要是答应了,咱们就是白忙活一场,还得赔钱;要是不答应,这条线就断了。”
“你说,咱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