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离道长将其藏了起来,无人知晓揽月玉玦究竟去了哪里。
“……贵妃娘娘至此,还不愿坦诚么?”
国师大人笑意深深,落在姝贵妃眼里,却如同附着枝桠间的毒蛇一般令她心生恐惧:“离扶苏……汝阳离氏开山立族的先祖,离道长之名……她是天岐史书上有记载的汝阳离氏第一代灵女,而小公主殿下,是汝阳离氏自数百年前的灵雎之后,再现世间的灵女……贵妃娘娘是否觉得她们两人很有缘分?都以扶苏为名,离扶苏,离扶苏,阿离……”
姝贵妃浑身发冷,嗓音发颤:“阿离是……她是……”
一身墨绿长袍的国师大人并未有任何明示,但姝贵妃却从他势在必得的神色中,明白了。
姝贵妃一生从未向任何人示弱,哪怕适才面对炀帝,都抱着鱼死网破之心,但面对国师大人,她却只能无奈屈从。
“国师大人一直在等我来吧?”
姝贵妃心念电转,转瞬之间已将前因后果想得明白:“国师大人想要的并非一个与当年离道长容貌相同的替代之物,你还要阿离苏醒千年前的记忆,将千年前的离道长拉回你面前……国师大人,我说得可对?”
国师不再掩饰,点头笑道:“贵妃娘娘聪慧,所言不错……因而,我要你做两件事……”
……
…………
姝贵妃与国师聊了整夜,回到灵犀宫时,天边已泛着鱼肚白。
一缕晨曦落在灵犀宫宫门台阶之上,瘦小纤弱的小女儿正等她,满脸担忧地唤她,“母亲受伤了吗?”
姝贵妃摇头,朝小女儿伸出手,释怀笑道:“阿离快过来,让母亲抱抱你。”
——无论阿离千年前曾经是谁,如今的阿离是她十月怀胎,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女儿。
——她将阿离从襁褓里丁点大的小奶娃娃一点点奶水养到如今,阿离是她放在眼珠子里疼爱的女儿。
——不就是为她的女儿去死么?一命换一命,她肯的,只要阿离能活下去,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
…………
汝阳离氏被诛灭九族之后,阿离明显感觉到她的母亲一日日地消瘦下去。
更为奇怪的是,她的母亲似乎担心日子不够用,比起往日,更加严厉地督促她修炼墨银剑诀及汝阳离氏道术。
阿离心事重重,总是想不明白母亲为何变得那般多。
然而很快,某日深夜里,灵犀宫的一场大火,告诉了阿离实情。
竹青乳娘抱着她从灵犀宫大火里逃出来时,哭得撕心裂肺,“是陛下!是陛下要娘娘死啊!!”
扶苏震愕:“乳娘你说什么呢?!”
竹青乳娘死死将奋力挣扎着欲冲进火海的小公主摁在怀里,嚎啕哭诉道:“娘娘那夜从太极殿回来,身子便是中毒的!!但竹青怎能想得到,陛下竟是连再多给娘娘些许时日,叫娘娘再多陪陪小公主您几日都不肯啊!!他这是嫌娘娘死得不够快么?……竟然放火将娘娘烧死?!好歹娘娘服侍了陛下多年,怎么如此绝情啊!!!”
闻言,阿离无比愤怒,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得上父皇亲手杀了母亲更令她做女儿的痛苦呢?!
阿离趁着竹青乳娘哭累了,手上力气松减时,挣脱竹青乳娘钳制欲冲到太极殿找她的父皇要个说法,然而下一瞬……
阿离却发现了一只珠钗,云瀑国进贡来的玛瑙,天山冰参吐出的冰蚕丝流苏,如此贵重,是属于未央宫萧皇后之物。
“不是的,是萧皇后,是萧皇后杀的母亲!!”
阿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揪住了那一根珠钗,哭着喃喃自语道:“是萧皇后,她害的母亲!!”
竹青乳娘盯着阿离手中那一根珠钗,拧眉不悦。
树影婆娑的暗处,俊挺羸弱的公子扶着树干,轻轻冷笑,“萧道韫,本公子倒是小瞧你了。”
——
姝贵妃过世,灵犀宫便彻彻底底成了萧条冷宫之所。
阿离不再是从前备受宠爱的炀帝圣元小公主,她成了扶苏公主,虽还顶着公主之名,但却无公主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