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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暗流溯源(第1页)

落霞山脉深处,遗迹溶洞。巨门散发的温润微光,如同亘古长明的灯盏,静静映照着空旷的穹窿与那片青蒙蒙的地下湖。祭坛的残骸、妖人的尸骨、邪阵的污渍,皆已在昨日那场净化金光中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空气中那股甜腥污秽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水汽、岩石冰冷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沉寂的韵味。凌虚子盘膝坐在湖畔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银袍纤尘不染,面容在微光下更显清瘦。他并非在调息——昨日的消耗在石珠与巨门反哺的纯净力量下早已恢复。他是在“感应”,是在尝试以心神沟通这座沉寂万载的上古遗迹,解读巨门与石珠传递出的、浩如烟海又晦涩难明的信息碎片。刘能与十几名老卒,在溶洞入口附近建立了简单的防御工事,轮流值守。他们望向湖对岸那扇静谧巨门,以及门前端坐的银袍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王爷(尽管凌虚子多次让他们改口,但他们私下依旧沿用旧称)展现的力量,已非凡人所能及,那是近乎仙神的手段。有这样的主心骨在,纵然身处这诡异幽深的地下,众人心中也踏实了许多。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地下河永恒不变的轰鸣,在溶洞中回荡。不知过了多久,凌虚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深处,银芒流转,仿佛倒映着星河运转,又似有无数古老符文一闪而逝。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久久不散。“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引起轻微的回响。通过石珠的共鸣与自身“守门”传承的感应,加上对洞壁残留壁画、石刻的揣摩,凌虚子对这片遗迹,对这扇巨门,有了初步的、轮廓性的认知。此地,在上古某个辉煌而遥远的时代,并非一座简单的“门”或“遗迹”。它是一个庞大网络的一部分,一个遍布神州各处关键地脉节点的、名为“九野镇岳”的宏大体系中的一环。这套体系,由那个时代的先贤大能,汇聚天地伟力、众生愿念所筑,其核心目的,便是“梳理地脉,调和阴阳,镇守八方,隔绝外邪”。这扇巨门,便是“落霞山”这一地脉节点的“枢纽”与“显化”,它并非一扇通往某处的“门”,更像是一个“调节阀”,一个“净化器”,一个“封印核心”。它的主要作用,是汇聚、梳理、净化此方地域的地脉之气,使其有序流转,滋养万物,同时镇压、隔绝来自大地深处、或者某些不可知维度的“混乱”与“污秽”的侵蚀。门上那些玄奥纹路,便是运转的“道纹”与“法则”的显化。而石珠,正是启动、维护、并在一定程度上调控这一“枢纽”的“钥匙”或者说“权限凭证”。妖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三眼天王”与“归墟”意志,显然知晓此地上古遗迹的存在,并觊觎其中蕴含的力量与秘密。他们在此建立邪阵,举行血祭,以污秽侵蚀巨门,目的并非简单破坏,而是企图污染、扭曲、甚至反向控制这上古的“净化枢纽”,将其转化为一个巨大的、向地脉深处、向“归墟”输送混乱与死亡的“污染源”!若让他们得逞,不仅落霞山方圆数百里将化为绝地,整个东南乃至更广大区域的地脉,都将受到不可逆的污染与破坏,加速“归墟”的侵蚀进程。那所谓的“钥匙”,很可能指的是某种能彻底打开、或绕过巨门防护,直接接触其核心的方法或物品,石珠显然是其中之一,但未必是唯一。凌虚子的到来,以石珠激活巨门,引动净化之力,不仅摧毁了妖人的图谋,暂时净化了此地的污染,更让他与这处“枢纽”建立了初步联系。他能够模糊地感应到,通过这扇巨门,或者说通过整个“九野镇岳”体系的潜在联系,他能隐约察觉到其他节点的微弱“波动”。有些节点似乎依旧沉寂,有些则出现了类似此地的污染迹象,还有极少数,仿佛还在微弱地运转着,如同风中的残烛。“九野镇岳……”凌虚子喃喃重复着这个古老的名字,心中波澜起伏。若真如感应所示,这上古先贤留下的、守护神州大地的宏大体系依然存在,哪怕大部分已沉寂、损毁,其残留的力量与结构,或许……便是对抗“归墟”侵蚀、梳理紊乱地脉、甚至挽救这场浩劫的关键所在!而“守门”传承,很可能便是这套体系的维护者、或者说“钥匙”的传承者之一。这发现,意义重大。这意味着,对抗“归墟”,并非毫无希望,先人已留下了后手。但同时,也意味着责任与危险。妖人一方显然也在寻找并试图控制这些节点。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争夺,一场关于大地命脉的战争。他站起身,走到巨门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凉光滑、刻满道纹的门体。门内传来深沉、浩瀚、仿佛与脚下大地同频共振的脉动。他能感觉到,巨门的状态并不好。漫长岁月的侵蚀,加上近期妖人的污染破坏,使得其“净化”与“镇压”的效能大幅衰减,许多“道纹”暗淡甚至断裂,只是靠着核心深处残留的本源力量在勉强维持。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破损严重的堤坝,虽然暂时挡住了洪水,但随时有溃决的风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必须修复它,至少,要稳固它。”凌虚子心中暗道。但他对这套上古体系的了解仅限于石珠传递的碎片信息与自身感应,修复谈何容易?需要特定的材料、能量,或许还需要相应的法诀与仪式。他尝试着将心神沉入石珠,通过石珠与巨门的联系,传递出“修复”、“稳固”的意念。巨门微微震动,门上的纹路泛起微光,向他传递回一些更加模糊、残缺的信息碎片——关于几种可能用于修复的、蕴含特定“灵韵”的矿物与奇物的描述,以及……一个方位的大致感应。那方位,指向落霞山脉更深处,某处地气异常活跃、甚至有些“暴躁”的区域。“地火灵髓?戊土精晶?离火铜?”凌虚子辨认着那些残缺的信息,眉头微蹙。这些皆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巨门感应到的方位,或许有相关矿脉或产出?但这感应十分模糊,且那区域地气“暴躁”,恐怕并非善地。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修复巨门,稳固这处节点,不仅是为了阻止妖人卷土重来,更是为了验证“九野镇岳”体系的可能性,为后续可能修复其他节点积累经验,甚至可能借此更好地感应、乃至联系其他尚存的节点。“刘能。”凌虚子转身,走向洞口。“王爷!”刘能立刻上前。“传令,留下五人,看守此地洞口,不得让任何人、任何东西闯入。若遇强敌,可退入洞内,靠近此门,或可得其庇护。”凌虚子吩咐道,“其余人,随我继续深入山脉,寻一物事。”“是!”刘能毫不迟疑,立刻去安排。凌虚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矗立的巨门,将其形制、纹路、气息深深印入脑海。他知道,自己与这扇门,与这古老的“九野镇岳”体系,从此刻起,已结下不解之缘。前路或许更加艰险,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一些。薪火未绝,遗光重现。而今,他要去寻找重燃这火、擦亮这光的“柴薪”。宣州西部,枯骨岭。此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多呈惨白色,在昏暗的天光下,远远望去,真如累累白骨堆积而成,故得此凶名。山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淡淡的硫磺味,更添几分死寂荒凉。岭下临时搭建的营寨中,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血腥气经久不散,混合着伤药、汗臭与铁锈的味道。巡夜的士卒脚步沉重,眼神疲惫中透着麻木。连续多日的高强度清剿作战,转战数百里,拔除“三眼”大小窝点十余处,斩首逾千,自身伤亡亦是不小。纵然是百战精锐,在如此血腥残酷、对手又狂热不畏死的消耗下,身心也到了极限。中军大帐内,李钧独自立于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上,宣州西部几个重要的城镇、关隘、以及被标注为“三眼”据点的地方,大多已用朱笔划去。只剩下西北角,靠近边境群山中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红圈——黑风洞。据俘虏交代与探马回报,那里是“三眼天王”在宣州西部最重要的老巢之一,很可能有“大祭”一级的核心人物坐镇,妖人教众不下两千,且据险而守,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李钧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久久未动。手背上的暗金纹路,在烛火下明暗不定,如同呼吸。连续的使用与杀戮,让这力量越发“活跃”,也越发难以控制。他能感觉到,那股暴戾、冰冷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时刻试图侵蚀他的神智。唯有在杀戮与毁灭的瞬间,在那力量奔涌宣泄的时刻,这种侵蚀感才会被一种病态的掌控与快意暂时掩盖。但每次过后,空虚、烦躁,以及灵魂深处隐隐的撕裂感,便会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剧烈。桌上,放着那枚从木匣中找到的、带有暗红斑点的古玉佩。他尝试过多次,这玉佩确实能稍稍“安抚”躁动的“逆鳞”之力,效果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这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杜文若动用了所有关系,正在疯狂搜集类似的、可能蕴含“正统龙气”或特殊“灵韵”的古物,但目前收效甚微。这类物品本就稀少,且大多被世家大族、道观佛寺珍藏,乱世之中,更难寻觅。“王爷,”刘莽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弟兄们已休整完毕,但……士气有些低迷。今日又跑了三个,是在昨晚夜哨时跑的,留下了兵器甲胄。已按军法,通报全军,并派人追索,但这荒山野岭……”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逃兵现象开始出现了,而且在这混乱的世道与地形中,很难有效追捕和震慑。李钧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地图,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将跑的那一队哨长,杖责三十,降为普通军士。传令下去,攻克黑风洞后,所获钱粮财货,除上缴部分,余者尽数分赏将士。斩首一级,赏银十两,擒杀妖人头目,另有厚赏。怯战、通敌、临阵脱逃者,斩立决,累及家小。”,!恩威并施,最简单,也最有效。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人性沦丧的乱世,利益与恐惧,是最直接的驱动力。“末将明白!”刘莽精神一振,赏格如此之厚,足以让大部分士卒暂时压下恐惧与疲惫。至于逃兵的家小……乱世之中,谁又顾得了那么多?“还有,”李钧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与幽深的眸子,“让伙夫杀几头受伤的驮马,熬成肉汤,分与将士。明日拂晓,拔营,进攻黑风洞。此战,许胜不许败。告诉将士们,扫平此处,宣州西部可定,本王带他们回澄澜园,休整数日。”“是!王爷!”刘莽声音洪亮了许多,抱拳领命而去。有实实在在的赏赐,有明确的希望(回澄澜园休整),军心至少能暂时稳住。刘莽离去后,大帐内重新恢复寂静。李钧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古玉佩,握在手心。微弱的温润感传来,稍稍平复了胸中翻腾的杀意与烦躁。他走到铜盆前,盆中清水倒映出他此刻的容颜。依旧英俊,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眼白处布满了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最明显的是,他脖颈处,那暗金色的纹路,已悄然向上蔓延,爬到了下颌边缘,如同某种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试图占领更多“领地”。他伸出手指,触碰着那冰凉妖异的纹路。没有感觉,不痛不痒,但它就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他正在被这力量改变,或者说……侵蚀。“朕……不会输。”他对着水中的倒影,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无论是这江山,还是这力量……朕都要掌控在手。”他松开玉佩,任其落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水面荡开涟漪,倒影破碎。次日拂晓,天色未明,枯骨岭下营寨已动。饱餐了马肉汤的靖安军士卒,在丰厚赏格与严酷军法的双重驱使下,重新鼓起士气,沉默地整理装备,检查兵器。伤者与体力不支者被留下看守营寨辎重,还能战者,约莫两千五百人,在各自军官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向着黑风洞方向进发。李钧依旧玄袍金纹,骑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行在队伍前列。他没有穿戴沉重的甲胄,那身玄袍似乎有着不弱的防护,更关键的是,他如今的力量与速度,寻常甲胄已无太大意义,反是累赘。刘莽与其他将领全身披挂,护卫在侧,神情肃杀。黑风洞位于一片更加险恶的群山之中,洞前地势开阔,但入洞之路狭窄曲折,两侧峭壁如削,易守难攻。妖人显然经营已久,在洞外开阔地挖掘了壕沟,设置了简陋的栅栏与箭塔,峭壁上也开凿了射击孔,布有弓弩与投石机。当靖安军出现在开阔地边缘时,黑风洞方向立刻响起了凄厉的骨哨声。紧接着,洞窟深处、两侧峭壁的射击孔后,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身影,伴随着疯狂的嘶吼与咒骂。一面面绘制着滴血三眼图案的破旗被竖起,在清晨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更添几分狰狞。“结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准备!”刘莽嘶声怒吼,传令兵挥动旗帜,训练有素的靖安军迅速变阵,厚重的盾墙竖起,长枪如林探出,弓弩手张弦搭箭,对准了峭壁与洞口。“圣眼降世,涤荡污秽!杀光这些朝廷鹰犬!血肉魂灵,尽献圣主!”一个尖利癫狂的声音从黑风洞深处传来,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回荡在山谷间。是坐镇此地的“大祭”。战斗,在妖人如同潮水般的第一次冲锋中,轰然爆发。箭矢如蝗,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靖安军阵中升起,落入冲锋的妖人队伍,溅起朵朵血花。但妖人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骸继续前冲,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眼中只有疯狂。“放箭!放箭!”军官们厉声呼喝。弓弦嗡鸣不绝,箭雨一波接一波,但妖人冲锋的势头只是稍缓,依旧如同黑色的浪潮,狠狠拍击在靖安军坚固的盾阵上。“砰!砰!砰!”血肉之躯与包铁盾牌、锋利枪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与骨裂的咔嚓声。最前排的盾牌手承受着巨大的冲击,手臂剧震,虎口崩裂,但依旧咬牙死死顶住。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奋力刺出,将扑到近前的妖人捅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残肢断臂四处抛飞,惨叫与怒吼响成一片。靖安军不愧是百战精锐,阵型稳固,配合默契,如同一块坚韧的礁石,任凭妖人浪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并以高效而冷酷的杀戮,一点点消磨着妖人的数量。然而,妖人的疯狂远超预料。他们并非一味蛮冲,在付出惨重代价接近军阵后,一些妖人竟点燃身上绑缚的、浸满火油与秽物的布条,化身“火人”,嚎叫着扑向盾阵,试图引燃!更有甚者,一些体型异常、面目狰狞、显然经过邪法改造的“怪物”,力大无穷,手持重锤巨斧,悍不畏死地冲击盾阵薄弱处,给靖安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两侧峭壁上的箭塔与射击孔也不断倾泻箭矢与石块,虽然准头欠佳,但覆盖面广,对靖安军后阵造成了持续骚扰与伤亡。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鲜血浸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李钧一直立于阵后,冷眼旁观。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在观察。观察妖人的战术,观察那“大祭”可能隐藏的位置,观察这黑风洞的防御布置。手背上的暗金纹路,随着战场上杀伐血气与绝望情绪的升腾,而微微发烫,缓缓蠕动,仿佛渴望着释放。当看到靖安军的盾阵在“火人”与怪物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不稳,伤亡持续增加时,李钧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在周围亲兵惊愕的目光中,李钧竟从马背上腾身而起,玄袍猎猎,如同一只黑色大鸟,掠过厮杀的军阵上空,向着黑风洞口方向,疾掠而去!“王爷!”刘莽惊呼,但已阻拦不及。妖人也发现了这突兀凌空而来的身影,峭壁箭塔与洞口的弓弩立刻调转方向,箭矢如雨,笼罩向李钧!更有数名妖人祭司模样的人物,挥动骨杖,射出暗红血光与污秽诅咒!李钧身在半空,面对袭来的箭雨邪光,神色不变,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嗤——!”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燃烧着暗金火焰的半月形光刃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地划过天空。所过之处,箭矢纷纷断裂、湮灭,暗红血光与诅咒如沸汤泼雪,瞬间消融!光刃去势不减,狠狠斩在黑风洞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轰隆!”巨石连同其上的箭塔、数名妖人弓弩手,一起崩碎、坍塌,化作漫天碎石与血肉烟尘,将洞口掩埋了小半!一击之威,恐怖如斯!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李钧身形落在洞口前一片狼藉的空地上,玄袍纤尘不染。他缓缓抬头,望向黑风洞那幽深、仿佛择人而噬的洞口,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受死。”洞内,那尖利癫狂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怨毒、疯狂的嘶吼:“亵渎者!圣眼必将你剥皮抽筋,灵魂永世煎熬!给我杀了他!杀了他!!!”更多的妖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洞口、从山壁裂缝、甚至从地下钻出,嘶吼着扑向李钧。其中夹杂着更多经过改造的怪物,以及数名气息阴邪的祭司。李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他缓缓抬起双手,手背、脖颈处的暗金纹路骤然光芒大放,如同熔岩流淌!“既然不肯出来,那朕……就拆了你这鼠窝。”下一刻,暗金色的毁灭洪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北上荒径,无名河谷。清微子与阿阮、石头,沿着一条几近干涸、只剩下湿滑卵石与零星水洼的河谷,向北而行。此处已深入庐州府北部山区,人烟绝迹,连鸟兽踪影都稀少了许多,唯有呜咽的风声与脚下卵石摩擦的声响,打破着死一般的寂静。阿阮脚上的伤口,在清微子“生肌散”的神效下,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疼痛大减,行走基本无碍。腹中有食,身上有那件清微子给的、看似单薄却异常保暖的旧道袍裹着,怀里还抱着被保护得很好的石头,她感觉自己从离开庐州府后,从未如此“富足”与安心过。虽然前路依旧凶险未卜,但身边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道长,心中便有了主心骨。石头依旧沉默寡言,但紧绷的小身子在阿阮怀里放松了许多,偶尔会转动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荒凉景色,以及前方清微子那仿佛永远不急不缓的背影。只有在清微子偶尔停下,探查地脉或辨认方向时,他才会悄悄探出头,目光追随着清微子手中那偶尔亮起的、柔和而令人心安的法诀光芒。清微子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眉头微蹙,灵觉如同最精细的网,铺洒开来,仔细感知着脚下大地的每一次细微“脉动”,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气息流动。越是向北,靠近庐州府核心区域,地气的紊乱与污浊便越严重。那甜腥的、带着“归墟”标记的“暗流”越发活跃、粗壮,如同大地血管中流淌的脓血。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而痛苦的“呻吟”,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道长,”阿阮忍不住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不那么干涩,“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庐州府?”那个地名,对她而言,意味着家园的毁灭,亲人的离散,无尽的恐惧与悲伤。清微子停下脚步,回身看了阿阮一眼,又望向北方那铅灰色、仿佛压到头顶的天空,缓缓道:“以你我脚程,若无意外,再有两三日,便可抵达庐州府外围。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河谷两侧嶙峋的山石与枯萎的植被,“此地地气败坏,污秽丛生,恐有妖邪滋生,或遇妖人巡逻哨探。需加倍小心。”,!阿阮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石头。她不怕吃苦,只怕未知的凶险。清微子不再多言,继续前行。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荒僻河谷,一是为了避免与可能出现的妖人大队遭遇,二是此地地脉虽紊乱,但“暗流”走向相对清晰,或许能借此追踪到“污染”的源头,或者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又行了大半日,日头西斜,河谷中的光线越发昏暗。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弯道,河床在此变得宽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布满卵石的滩涂。滩涂一侧,紧挨着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隐约可见一个被乱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有森森寒气与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甜腥味从中飘出。清微子骤然停步,抬手示意阿阮止步,神色凝重地望向那个洞口。怀中,那几片记载着“归墟之门”信息的皮质碎片,忽然变得微微发烫。“道长?”阿阮紧张地压低声音。“噤声。”清微子低声道,示意阿阮带着石头退到一块大石后隐蔽。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洞口,灵觉如丝,探入其中。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内延伸数丈后,似乎变得开阔。洞内气息混杂,除了那明显的甜腥污秽,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生机?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清微子略一沉吟,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银白毫光,在洞口虚划了几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绝气息与声响的障眼法,然后弯腰,钻入了洞口。阿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捂住石头的嘴,大气不敢出。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空气粘稠,那股甜腥味越发浓重。清微子屏住呼吸,以灵觉探路,悄无声息地向内摸去。拐过两个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的、约莫数丈方圆的溶洞。洞顶垂下几根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冰冷的水滴。溶洞中央,有一潭死水,水质浑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赫然躺着两个人!不,严格来说,是一个半。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彪形大汉,看装束,像是官军,但甲胄制式与靖安军、北军皆不同,倒像是南边某州的郡兵。另一个,则是一具残缺不全、明显被啃食过的尸体,只剩下小半个身躯和一条腿,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与那彪形大汉应是同伴。水潭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兵器、行囊,还有一小堆未完全熄灭的灰烬,旁边扔着几块啃噬过的、带着牙印的骨头,看形状……清微子瞳孔微缩,那是人骨。是遭遇了妖邪,同伴被杀,幸存者重伤逃至此地,弹尽粮绝之下……清微子目光扫过那大汉干裂的嘴唇与深陷的眼窝,又看了看那些人骨,心中已大致明了。乱世之中,人相食的惨剧他已非首次听闻,但亲眼所见,依旧感到一阵寒意。他走到那昏迷的大汉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又检查了一下伤势,多是皮肉伤,失血过多,但最致命的是胸口一道乌黑的爪痕,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流出的血液呈暗红色,散发着一丝淡淡的甜腥——这是被带有“归墟”污秽的妖物所伤,邪毒已深入肺腑。清微子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捏开大汉的嘴,喂了进去,并以真元助其化开药力。这丹药是他自己炼制的“清心护元丹”,虽不能解那诡异邪毒,但可暂时护住其心脉元气,吊住性命。丹药入腹,在真元催化下,大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清微子起身,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这个溶洞。灵觉细细探查,很快,他在水潭边缘、靠近岩壁的湿滑处,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并非人或常见野兽的足迹,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吸盘印痕的拖行轨迹,一直延伸到水潭深处。水潭幽深,看不清底部,但那丝甜腥污秽的源头,似乎正是来自这水潭之下。“水里有东西。”清微子心中了然。这幸存的军汉,与同伴误入此洞,很可能惊动了潭中妖物,同伴被杀,他重伤逃到此处,最终也因伤势与饥饿倒毙(或即将倒毙)。而潭中妖物,或许畏惧光线(洞内昏暗,但毕竟不是完全黑暗),或许有其他限制,并未离开水潭追杀到底。他正思忖着是否要探查这水潭,那昏迷的大汉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涣散迷茫,随即聚焦在清微子身上,先是惊恐,待看清对方是位气质出尘的老道,而非妖物或妖人时,才略微放松,但随即又被痛苦与绝望淹没。“道……道长……”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救……救我……不,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被邪毒侵染,且经历了同伴相食的惨剧,心神已近崩溃。清微子按住他想挣扎起身的动作,沉声道:“勿动,你伤势极重,邪毒入体。贫道已为你服下丹药,暂保性命。你乃何方军士?为何流落至此?又遭遇了何物袭击?”,!那军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喘了几口粗气,断断续续道:“我……我是江州……江州府巡防营……队正……周猛……奉……奉命北上……探查庐州府异动……与……与弟兄们失散……逃至此地……遇到……遇到那潭中怪物……”他眼中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像……像一团巨大的、黏糊糊的烂肉……有很多触手……眼睛……嘴巴……刀砍上去……像砍在淤泥里……李四……王五他们……都被……都被拖下去了……我砍断它一根触手……逃到这里……但……但邪毒……”江州府的郡兵?北上探查庐州府?清微子心中一动。看来东南各州府,对庐州府的剧变并非一无所知,也已开始派人探查。只是,派出的探子,显然低估了此地的凶险。“那怪物,可曾离开水潭追击?”清微子追问。“没……没有……它好像……怕光?或者……离不开水?我不确定……但它没追出水面……”周猛艰难地说道,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还染着血的小包,递给清微子,“这……这是在北边一个废弃的村子里……发现的……死了好多人……都变成了那种……那种鬼东西……这包东西……是从一个穿着奇怪袍子、像是头目的人身上……找到的……我看不懂……但觉得……可能有用……”清微子接过那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血迹与汗渍。他小心展开,里面是几片与他自己怀中类似的皮质碎片,上面同样用暗红色的、疑似鲜血的颜料,绘制着地图、符号,以及扭曲的文字。还有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诡异三眼图案的令牌。他快速扫过那些皮质碎片,瞳孔微微一缩。上面的地图,标注的正是庐州府北部山区,一些隐秘的路径、据点,以及……几个用特殊符号重点标记的、疑似“地脉节点”或“污染源头”的位置!而那扭曲的文字,部分与他在清远镇得到的信息能对应上,提到了“圣血浇灌”、“地窍开启”、“接引圣瞳”等字眼!这周猛,竟然带出了如此重要的东西!这或许能大大缩短他探查“归墟之门”源头的时间!“多谢。”清微子郑重收起油布包,对周猛道,“此物或许关乎无数人性命。你立了大功。”周猛惨然一笑:“功不功的……没用了……道长……我……我是不是……也要变成……那种怪物了?”他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变化的恐惧。清微子看着他那被邪毒侵蚀、已开始微微发黑的伤口,沉默片刻,缓缓道:“邪毒已深入膏肓,寻常药石难医。贫道可尽力一试,以真元为你逼毒,但能否成功,能逼出几分,皆看天命。过程……会极为痛苦。”周猛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作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与决绝:“来吧……总好过……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清微子不再多言,示意周猛盘膝坐好(勉强),自己则坐于其身后,双掌抵住其后心,精纯平和的真元缓缓渡入,尝试驱逐、净化那深入骨髓脏腑的邪毒。然而,真元甫一接触那邪毒,清微子便心中一沉。这邪毒不仅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与侵蚀性,更仿佛有生命般,与周猛的血肉、甚至神魂产生了某种诡异的结合,如同附骨之蛆,极难剥离。强行逼毒,周猛的身体很可能先承受不住。就在清微子凝神逼毒,无暇他顾之际,异变突生!那原本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幽绿水潭,毫无征兆地,中心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泡,随即,一道粗大、黏腻、布满吸盘与惨白眼球的紫黑色触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破水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携带着浓烈的甜腥恶臭,直刺正在运功的清微子后心!而几乎同时,水潭四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出数条稍细的触手,卷向昏迷的周猛与地上那具残尸,更有一条,悄无声息地探向洞口方向,似乎要断其退路!这潭中妖物,竟有如此灵智,懂得隐忍,等待最佳时机发动偷袭!而且,从其气息判断,这绝非寻常被污秽侵蚀的野兽,更像是“归墟”力量催化、孕育出的某种原生邪物!“道长小心!”一直紧张关注洞内情况的阿阮,透过障眼法的缝隙,恰好看到了这惊悚一幕,失声惊呼!清微子虽在运功,但灵觉并未完全封闭。触手破水的瞬间,他便已察觉!然而,此刻他正以真元护住周猛心脉,与邪毒激烈对抗,若骤然撤功,周猛立时心脉崩碎而亡,前功尽弃!若硬扛这偷袭……电光石火间,清微子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只是心念急转,体内真元猛然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护持周猛心脉,尝试稳固其生机;另一部分则汹涌而出,在背后瞬间凝聚成一面凝实厚重的银白光盾!“噗!”黏腻的触手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发出沉闷巨响。光盾剧烈荡漾,银白光芒与触手上附着的暗红污秽剧烈摩擦,发出“嗤嗤”声响,冒出阵阵青烟。触手一击不中,猛地缩回,但更多的触手从水潭中、从阴影里蜂拥而出,如同群魔乱舞,从四面八方袭向清微子与周猛!而那探向洞口的触手,已猛地掀开了清微子布下的简易障眼法,露出了后面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抱着石头的阿阮!“嘶——!”怪异的、如同无数张嘴同时吸气的声音从水潭深处传来,充满了贪婪与嗜血。更多的触手,调转方向,如同发现了更可口的猎物,争先恐后地卷向洞口那两个鲜活、弱小的人影!洞内洞外,同时陷入绝境!清微子独对妖物主力,还要分心护持周猛;阿阮与石头,则暴露在数条恐怖触手的攻击之下!幽深河谷,绝地逢妖。清微子能否护住众人周全?这潜伏于水潭深处、散发着浓郁“归墟”气息的邪物,又是何等来历?周猛带来的皮质碎片,又将揭示怎样的秘密?暗流涌动,凶险环伺。北上之路,注定步步杀机。:()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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