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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暗夜交锋(第1页)

东南外海,怒涛翻涌,杀声震天。“阴阳裂解雷”的惊天一爆,如同捅了马蜂窝,彻底激怒了那盘踞海疆的庞大阴影。它不再保持静止与沉默,而是如同苏醒的亘古凶兽,挟着无边怒意与更加粘稠、更加狂乱的黑暗,开始向着海岸线,向着李钧的舰队,缓缓而无可阻挡地推进。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潮水,汹涌翻腾。阴影的边缘,每一寸翻滚的黑暗都仿佛在“沸腾”,从中“分裂”出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扭曲怪物。它们不再如先前那般散乱无序,而是隐隐呈现出某种原始的协同性——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兽冲在最前,硬顶着舰队的炮火,为后方喷吐酸液、投掷骨刺、或发出尖锐精神冲击的远程怪物提供掩护;一些形如巨大蝠鲼、体表流淌着污秽荧光的飞行怪物,自黑暗中腾起,从空中扑向战舰的甲板与桅杆;更有甚者,一些半透明、如同水母与章鱼结合体的软体怪物,潜伏在浑浊的海面之下,伸出带着吸盘与倒刺的触手,试图缠绕舰体、破坏船舵……这不再是试探性的袭扰,而是有组织、有层次的全面进攻!阴影本身,如同一个巨大而邪恶的母巢,在不断“生产”着杀戮的爪牙。“稳住!稳住阵脚!各舰保持间距,集火那些大块头!弩炮对准天上的!修士集中,清除水下怪物!”陈霆副将的怒吼通过传音法阵在每一艘战船回荡,嘶哑的声音在海浪与爆炸声中几不可闻,但长期的训练与严酷的战场纪律,还是让陷入混乱的舰队勉强维持着阵型,在付出数艘小型战船被击沉、多艘受损的代价后,开始边打边撤,向着预设的第二道防线,即距离海岸更近、设有更多岸防工事与预备队的锚地退去。“镇海”号作为旗舰与最强大的战舰,承担了断后的重任。三层炮甲板火力全开,实心弹、链弹、火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追来的怪物群,在黑暗中炸开一团团火光与腥臭的血肉。甲板上,随军的玄真观修士、重金招募的散修、乃至军中培养的武道高手,各展所能,飞剑、符箓、雷法、刀光剑气纵横交织,将那些突破火力网、扑上甲板的飞行怪物与软体触手斩碎、击退。战斗惨烈而混乱,每一刻都有人惨叫倒下,或被怪物拖入海中,或被酸液腐蚀成白骨,但更多的人在死亡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凶悍的战力。李钧屹立于船尾楼最高处,黑色大氅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中跳跃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紧紧盯着那缓缓压来的、遮天蔽日的阴影本体。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赤金镶边、绣有狰狞狴犴纹样的三角令旗。“王爷!撤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杜文若焦急地喊道,一枚骨刺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李钧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定阴影深处。那暗红的、如同瞳孔般的诡异光芒,在方才“裂解雷”爆炸的余波散去后,重新浮现,并且……似乎更加明亮,更加“专注”地凝视着“镇海”号,或者说,凝视着他。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般缠绕上来,令他周身气血都为之一滞。它在找我?李钧心中念头急转。是因为我下达了攻击命令?还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皇室血脉?真龙之气?亦或是别的什么?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他猛地一挥手中令旗,指向阴影深处那暗红光芒最盛之处,厉声喝道:“火鸦营!目标,那红色‘眼睛’!齐射!给本王把它打瞎!”“王爷!不可!”杜文若魂飞魄散。阴影正在推进,怪物如潮,此时再行动用那危险至极的“裂解雷”,且目标直指阴影核心,一旦激怒,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眼睛”在阴影深处,距离遥远,能否命中尚是未知。“执行命令!”李钧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有一种直觉,那暗红“瞳孔”是关键!是这阴影的“感官”,甚至是某种“核心”或“弱点”!不趁其被激怒、主动靠近、注意力被舰队吸引的机会搏一把,等它完全展开,就再难有机会了!“火鸦营”把头在下方舱室内听到命令,脸色惨白,但军令如山,他狠狠一咬牙,嘶吼道:“装填!目标,阴影核心红光!三发连射!放!”“砰砰砰——!”三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三道赤红银白交织的死亡轨迹,撕裂昏暗的天地,如同逆飞的流星,悍然冲向那缓缓推进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直指其深处那一点妖异的暗红!这一次,阴影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整个庞大的黑暗躯体剧烈一震,边缘翻滚的黑暗瞬间向内收缩,仿佛在“蜷缩”防御!那暗红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浓郁的黑红雾气,呈环形向着三道“裂解雷”的轨迹扫荡而来!,!然而,“阴阳裂解雷”的特性之一,便是其外壳铭刻的“绝灵”符文,能极大削弱灵机感应对其内部不稳定结构的干扰,且飞行速度极快!那精神冲击与黑红雾气虽强,却未能完全阻止它们!第一枚“裂解雷”在距离暗红瞳孔尚有数百丈时,被一股凭空涌现的、粘稠如胶质的黑暗触手拦截、包裹,轰然引爆!炽白与暗金交织的毁灭光球在阴影内部炸开,将大片黑暗蒸发、撕碎,恐怖的冲击波在阴影内部回荡,令其整体都剧烈震颤了一下,推进之势都为之一顿!无数怪物在爆炸波及下灰飞烟灭。第二枚紧随其后,趁着阴影因内部爆炸而动荡的间隙,穿透了外围的黑暗防御,径直射向那暗红瞳孔!眼看就要命中!千钧一发之际,那暗红瞳孔前的黑暗,骤然扭曲、凝聚,化作一面厚重无比、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诡异盾牌!“轰——!!!”第二枚“裂解雷”狠狠撞在那黑暗盾牌上,轰然爆炸!比第一枚更加刺眼的光芒爆发,将那黑暗盾牌炸得四分五裂,无数扭曲面孔在光芒中无声尖叫、湮灭!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暗红瞳孔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大片,隐约露出了其后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轮廓!那暗红瞳孔本身,光芒也猛地一暗,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不轻的创伤!然而,盾牌毕竟抵消了大部分威力。第三枚“裂解雷”接踵而至,却已失去了最佳时机与角度。暗红瞳孔似乎“学乖了”,或者说,阴影的本能做出了应对。其前方的黑暗疯狂涌动,不再是凝聚盾牌,而是形成了一道道旋转的、带着强大吸扯与偏斜之力的黑暗旋涡!第三枚“裂解雷”一头扎入漩涡之中,未能直接命中瞳孔,在侧方不远处被引爆。威力依旧恐怖,将大片黑暗撕裂,但那暗红瞳孔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核心冲击,只是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周围萦绕的黑红雾气变得紊乱。“可惜!”李钧一拳捶在栏杆上,木屑纷飞。三枚“裂解雷”,两枚被阻,一枚未能正中靶心,只是重创,未能彻底摧毁那疑似核心的“眼睛”。阴影遭受重创,尤其是那暗红瞳孔受损,发出了无声的、却让所有生灵灵魂震颤的尖锐嘶鸣!整个阴影的推进瞬间停止,甚至微微向后收缩,边缘的黑暗疯狂翻滚,涌出的怪物潮水为之一滞。但紧接着,是更加狂暴、更加歇斯底里的反扑!阴影不再“节约”力量,无数更加粗大、更加狰狞的黑暗触手从海中、从阴影本体中探出,如同狂舞的魔蛇,抽打向舰队!更多、更强的怪物,如同井喷般涌现!其中甚至出现了数头体长超过三十丈、形如巨鲸、但浑身覆盖着蠕动肉瘤与骨刺、散发着金丹级波动的恐怖海怪!“撤!全速撤退!不要回头!”李钧知道,试探的代价已经付出,也取得了宝贵成果——那暗红瞳孔很可能是阴影的弱点或关键节点!但此刻,阴影的狂怒反击已非舰队能够正面承受。他果断下令,同时手中令旗再挥,发出事先约定的、转向海岸防线的信号。“镇海”号与残余舰只,将风帆鼓到极致,所有能用的加速符箓、阵法全部开启,拼尽全力向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冲去。身后,是狂怒的阴影与无尽的怪物潮水,以及那数头散发金丹波动的恐怖海怪,破浪追来!海天之间,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逃亡,在这血色黎明后的昏暗天光下,惨烈上演。与此同时,北境南下途中,那处隐藏在荒僻山谷、被凌虚子一行发现的神秘村落。说是村落,其实更像是一个依托天然山势、加以人工修葺加固的小型避难所。数十间简陋但还算坚固的石木屋舍,依着背风的山壁错落搭建,外围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丈许高的粗糙围墙,墙头甚至插着削尖的木刺,设有简单的了望台。谷口狭窄,被厚重的包铁木门封住,门楼上隐约有人影晃动。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阵法光晕之中,这光晕并非修士常见的五行阵法灵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朴拙,带着淡淡土黄色、仿佛与山体地气相连的微光,若非凌虚子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有阵法守护,且与地脉相连,借山川之势……布置此阵之人,绝非寻常流民或山匪。”凌虚子隐匿气息,远远观察着山谷,心中思忖。这阵法虽然粗陋,范围也小,但立意颇为不凡,隐隐有固本培元、隔绝内外、预警防护之效,在这灵气紊乱、妖氛四起的末世,能维持这样一个阵法运转,已属难得。“王爷,我们是绕过去,还是……”赵谦低声询问,手按刀柄。这地方透着诡异,看似避难所,但又戒备森严,不知是敌是友。凌虚子略一沉吟,道:“此阵不似邪道,倒有几分古修遗风。如今世道,能在此地立足者,必有其凭恃。或许能从此处打听到一些消息。刘能,你带两人,上前喊话,表明我等是北境溃兵,南下避难,并无恶意,只想借道或交换些补给,探探口风。注意戒备。”,!“是!”刘能应下,点了两名机灵的边军老卒,解下大部分兵器,只留贴身短刃,向着谷口走去。“谷内朋友!我等乃北境边军残部,遭逢大难,南下避难,途经宝地,并无冒犯之意!可否行个方便,容我等稍作休整,换些食水?!”刘能运气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谷口木门楼上,立刻出现了几个身影,手中似乎持有弓箭、猎叉之类的武器。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北境边军?寒铁关的?”刘能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知道寒铁关?他按捺住疑惑,高声道:“正是!寒铁关已……已不复存在!我等侥幸得脱,流落至此!”门楼上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人在商议。过了一会儿,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边军兄弟,非是某家不信,只是如今世道太乱,妖魔鬼怪,人心鬼蜮,不得不防!你等有多少人?欲往何处去?”“连同伤员,尚有百余人。欲往南,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刘能如实答道,并未透露凌虚子的存在。“百余人……”门楼上声音带了些许犹疑。百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真是精锐边军,足以对这小小的山谷构成威胁。就在此时,凌虚子心念微动,感知到山谷内那微弱的阵法光晕,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扫描”刘能三人。他不动声色,示意赵谦等人稍安勿躁。果然,片刻后,谷口那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一个身着粗布短褂、作猎户打扮、但眼神精悍、太阳穴微鼓的老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精壮的汉子,手中皆持利器,警惕地打量着刘能三人。老者目光在刘能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他们的手掌、站姿、以及腰间虽然藏起但难掩煞气的短刃上停留片刻,眼中疑虑稍减,但警惕依旧。“确是行伍出身,且是见过血的老卒。”他心中有了判断,抱了抱拳,“老朽是这‘卧牛谷’的里正,姓韩。边军兄弟远来辛苦,只是谷中狭小,粮食也紧,怕是容不下这许多好汉。不过,若真是缺食少水,老朽可以做主,匀出些干粮清水,赠与诸位,聊表心意,还请诸位莫要嫌少,拿了便速速离去吧。”这话说得客气,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也很明显。刘能正待再说,凌虚子已从藏身处缓步走出。他并未掩饰身形,银袍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淡淡清辉,面容平静,步伐从容,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那韩姓老者与谷口众汉,一见到凌虚子,俱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戒备!他们并非惊讶于凌虚子的容貌衣着,而是凌虚子出现时,山谷那微弱的阵法光晕,竟然如同遇到热水的油,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也明亮了几分,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你……你是何人?!”韩老者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猎叉,他身后的汉子们也立刻刀剑出鞘,如临大敌。这阵法乃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相传是祖上所留,能预警妖邪,驱散阴祟,从未有过如此反应!凌虚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谷口众人,又望向山谷内那层微光,心中了然。这阵法,似乎对“秩序”与“纯净”的力量有特殊感应。自己身负“守门”传承,气息虽内敛,但本质与此界“归墟”污染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其“克星”之一,故而引动了阵法反应。“在下凌虚子,一介散人,与这些边军兄弟同行。”凌虚子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达人心,“诸位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此阵颇有玄妙,借山川地气,固本清源,可是‘戍土安疆阵’的简化变种?”韩老者闻言,更是大吃一惊!“戍土安疆阵”!这是他们祖上口口相传、绝不外泄的阵法本名!此人如何得知?!他看向凌虚子的眼神,惊疑不定,但戒备之色更浓。“你……你究竟是何人?从何得知此阵之名?”“机缘巧合,略知一二。”凌虚子不欲多解释,转而道,“观此阵运转,虽借地气,但灵气匮乏,且布阵之人修为有限,阵基已有不稳之象。如今外界妖氛日盛,地气亦受侵染,长此以往,此阵恐难持久。”此言一出,韩老者脸色骤变。凌虚子所言,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这祖传阵法,是他们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的最大依仗,可近年来,阵法光晕确实日渐暗淡,尤其是最近“天变”之后,维持阵法运转愈发吃力,他甚至能感觉到地脉传来的阵阵阴寒与紊乱。若阵法失效,这山谷如何抵挡外界的妖魔鬼怪与乱兵流寇?“你……阁下能看出此阵弊端,莫非……有修补之法?”韩老者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希冀。眼前这人,气度非凡,一语道破阵法关窍,或许……真有本事?凌虚子不置可否,目光望向山谷深处:“阵法之事,稍后再议。我观谷中气息,虽有困顿,却无血腥戾气,百姓眼中虽惶恐,却无癫狂混乱之象。在此乱世,能保一方清明,已属不易。我等途径此地,确只为暂歇打探,并无侵占之意。若里正不弃,可容我等在谷外驻扎,以物易物,换取些许补给,并告知如今外界情形。作为回报,我可略施手段,暂且稳固此阵三日,以证诚意。如何?”,!韩老者心中天人交战。让这百多号来历不明、尤其是有凌虚子这等神秘人物在内的“溃兵”留在附近,风险巨大。但对方不仅识得祖传阵法,更一言道破其隐患,甚至承诺帮忙稳固阵法……这诱惑同样不小。而且,看对方气度,不似奸邪之辈,那些边军虽然狼狈,但军纪似乎尚在,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乱兵。犹豫片刻,韩老者终究是存了万一之想,咬牙道:“好!既然阁下如此说,老朽便信你一回!但只能在外谷驻扎,不得进入内谷!粮食清水,可以交换,但我谷中亦不富裕,数量有限。另外,还请阁下先施展手段,稳固阵法!”“可。”凌虚子颔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山谷方向凌空虚点数下。指尖银芒微闪,数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银色流光,没入山谷周围的地面,以及那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之中。霎时间,山谷众人只觉脚下微微一震,仿佛地脉中有暖流涌过。那层原本有些明灭不定、范围也在缓慢收缩的土黄色光晕,猛地一亮,变得更加凝实、稳定,范围也向外扩张了少许,将整个山谷连同谷口外的一片空地都笼罩在内。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阴寒气息,也被驱散了不少。“阵法已暂时稳固,可保三日无忧。三日后,需重新梳理地脉,或补充灵石。”凌虚子收手,淡淡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韩老者与谷口众汉感受着阵法明显的变化,又惊又喜,看向凌虚子的目光顿时不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此人举手投足间便能稳固他们祖传的阵法,修为简直深不可测!“多谢仙师援手!”韩老者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了许多,“既如此,便请仙师与诸位军爷在谷外安顿。老朽这便让人准备些粗陋饭食清水,并整理出一些可交换之物。至于外界消息……唉,说来话长,仙师若不嫌简陋,稍后容老朽详细禀报。”凌虚子微微点头,心中暗忖:这山谷众人,似乎对外界剧变知晓不多,正好可以了解一二。更重要的是,这“戍土安疆阵”让他想起了一些白羽“回响”中提及的、上古修士对抗“大灾”时使用的阵法传承。或许,这偏僻的山谷,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庐州府,暗红地狱的边缘。代号“夜枭”的谛听精锐,带着两名手下“山鼠”与“草狐”,如同三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潜行在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菌毯边缘。他们身上涂抹了特制的、混合了多种秽物与草药的泥浆,用以掩盖生人气息,脸上戴着衬有银箔与清心符的特制面巾,手中紧握着淬了剧毒、涂抹了朱砂雄黄的匕首与短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臭与混乱低语,几乎要穿透面巾的防护,钻入他们的脑海。视野所及,尽是扭曲蠕动的暗红菌毯,以及菌毯上零星散布的、形态怪异的、仿佛植物与动物结合体的“增生组织”,有的如同巨大的肉瘤缓缓搏动,有的则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触须在空中摇摆。更远处,是那座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暗红微光的恐怖“巢穴”,以及围绕其游荡的、密密麻麻的畸变体黑影。嘶嚎声、咀嚼声、以及某种粘稠的蠕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片死亡之地的背景音。“头儿,不能再往前了。”山鼠趴在一处倒塌的屋梁后,用气声说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他们已经深入菌毯覆盖区近一里,周围开始出现零星的、漫无目的游荡的畸变体,最近的距离他们不足二十丈。那些怪物扭曲的形态、溃烂的皮肤、以及散发出的疯狂恶意,令人作呕。夜枭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他们的目标是“巢穴”边缘,观察其底部结构,并尝试获取一些菌毯或畸变体的“样本”。但越靠近“巢穴”,那种无形的精神压力越大,畸变体的数量也越多,且似乎出现了更多形态特异、仿佛“卫兵”的个体。“看那边,”草狐忽然指向“巢穴”侧下方,一处菌毯格外厚实、隐隐有暗红光芒透出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通往地下的洞口,不断有畸变体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东西,有动物的残骸,有破碎的瓦砾,甚至……有一些闪烁着微光的、似乎是矿石碎片的东西。“那里,好像有个‘入口’?它们在往里面运东西!”夜枭眼睛微眯。那洞口,或许是通往“巢穴”内部,或者是连接地下的关键。若能靠近观察,甚至……他心中涌起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距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一堆瓦砾下,菌毯忽然剧烈蠕动起来,随即,一只体型瘦小、四肢着地、脑袋奇大、口中布满细密利齿的畸变体,猛地从菌毯下钻出!它似乎是被夜枭三人身上那微弱的、未能完全掩盖的生人气息所吸引,一双浑浊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被发现了!”夜枭心中一沉。这只畸变体看起来并不强大,但其尖锐的嘶鸣,足以引来周围更多的怪物!“动手!无声解决!”夜枭低喝,同时手中淬毒短弩已对准那畸变体扣动机括!弩箭无声射出,直取怪物的眼眶!山鼠与草狐也同时暴起,如同猎豹般扑出,淬毒匕首划向怪物的咽喉与心口!那畸变体反应不慢,猛地向旁一跃,躲开了要害,但夜枭的弩箭依旧射中了它的肩胛,山鼠的匕首也在其肋下划开一道口子。然而,预料中的毒发倒地并未立刻出现!这怪物对毒素的抗性远超寻常!它只是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暗红粘稠、带着刺鼻气味的脓液!“嘶——嘎——!”嘶鸣声在寂静的暗红地狱边缘传开。瞬间,周围游荡的畸变体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无数双猩红混乱的眼睛,望向了这个方向!“走!”夜枭当机立断,样本、观察,全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来路,菌毯覆盖区的边缘狂奔!他们身手矫健,步伐迅捷,但菌毯地面湿滑粘腻,严重影响速度。身后,数十头形态各异的畸变体已被惊动,发出疯狂的嚎叫,四肢并用,在菌毯上如履平地,以惊人的速度追来!更远处,那“巢穴”周围的一些强大“卫兵”也被惊动,开始转向这边!一场在死亡边缘的亡命追逐,在这暗红地狱的夜幕下,骤然爆发!夜枭三人将轻身功夫提到极致,在废墟与菌毯间腾挪跳跃,拼命冲向那象征着“生”的、未被菌毯覆盖的黑暗荒野。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腥臭的喘息与疯狂的嘶嚎。生死,只在刹那。东南外海,怒浪如墙。“镇海”号庞大的船体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木质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舰尾方向,那吞天噬地的庞大阴影已推进至不足二十里,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遮蔽了半边天穹。阴影前端,无数狰狞的触手破浪而出,狂乱抽打,卷起千钧海水,化作一道道死亡之鞭,狠狠砸落在海面上,激起数十丈高的浑浊巨浪。更多形态怪异、散发着疯狂与恶意的海怪,如同从深渊最底层涌出的梦魇,嘶嚎着、攀爬着,从阴影中、从海面下不断涌出,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令人绝望的怪物潮汐,死死咬在撤退舰队的后方。“左满舵!避开那根触手!右舷炮火齐射,打那些靠近的骨刺飞鱼!”陈霆副将的嗓子已经喊破,脸上混杂着海水、血水和硝烟,状若疯魔。旗舰“镇海”号凭借庞大的体型和坚固的船体,承受了最多的攻击,船尾楼已被一根带着吸盘的巨大触手扫塌了小半,甲板上四处起火,水兵们嚎叫着与攀爬上来的、形如巨型海蟑螂般的怪物搏杀,残肢与内脏四处飞溅。数头散发着金丹级波动的恐怖海怪,如同移动的山峦,在怪物潮汐中若隐若现。一头形如巨鲸、体表覆盖着蠕动肉瘤与惨白骨刺的怪物,张开足以吞下一艘小船的巨口,喷吐出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蚀恶臭的粘液洪流,瞬间将一艘落在后面的中型战船笼罩!那战船的防护灵光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木质船体在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中迅速溶解、垮塌,船上的水兵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几声,便在粘液中化为白骨,旋即白骨亦被腐蚀殆尽!另一头如同放大了千百倍、长满倒刺的巨型水母的怪物,半透明的伞盖下,垂落无数闪烁着幽蓝电光的触须,所过之处,海面“噼啪”炸响,电光如蛇,数艘战船被其触须扫中,船体焦黑,水手浑身抽搐,冒着青烟栽入海中。“放火油!用火攻!弩炮,给老子射那水母的伞盖!打它发光的部分!”有经验丰富的军官在声嘶力竭地指挥,但收效甚微。火油在污浊海面上燃起的火焰,对那墨绿粘液和电光水母效果有限,而弩炮的实心弹,对那体长超过三十丈的肉瘤骨刺巨鲸,更是如同隔靴搔痒,即便射中,也难破开其厚实如山的几丁质甲壳与不断蠕动的肉瘤。更可怕的是,那阴影深处,那被“裂解雷”所伤、光芒略显暗淡的暗红“瞳孔”,正“注视”着整个战场,每一次明暗闪烁,都仿佛在发布着无声的指令,令怪物潮汐的攻击更加有序,甚至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王爷!第二、第三分舰队损失惨重!陈副将请求旗舰加速,他们断后!”杜文若连滚爬爬地冲上船尾楼残骸,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海战,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深渊的屠杀与吞噬!李钧死死抓住一根断裂的桅杆,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阴影深处的暗红“瞳孔”,对杜文若的哀嚎充耳不闻。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着距离、速度、损失,以及那“瞳孔”每一次闪烁的规律。赌徒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恐惧与兴奋交织。他损失了几乎一半的舰队,但并非毫无所获!那“瞳孔”绝对是要害!它被“裂解雷”伤到了,它的攻击虽然更加凶猛,但似乎也失去了一开始那种绝对的、碾压性的精准与漠然,变得……有些“暴躁”和“急切”?,!是了,它受伤了,所以它愤怒,它要尽快消灭这些敢于伤害它的“虫子”!它的推进,它的狂攻,既是报复,也暴露了它的“情绪”和“状态”!这不是没有智慧的天灾,这是一个有“意志”、有“感知”,甚至可能……有“弱点”的恐怖存在!“传令陈霆!”李钧猛地转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让他顶住!告诉所有还能动的船,把剩下的火油、猛火雷、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给本王扔到海里!不要瞄准那些大怪物,扔到我们和阴影之间的海面上!形成一道火墙!快!”杜文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王爷这是要阻敌,为舰队撤退争取时间!虽然不知道能阻挡那阴影和怪物潮汐多久,但此刻,任何能拖延时间的手段,都是救命稻草!命令迅速传达。残存的数十艘大小战船,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桶桶火油被推入海中,一罐罐猛火雷被点燃投出,甚至有些受损严重、注定无法逃离的战船,在军官的吼声与水兵绝望而决绝的咆哮中,调转船头,点燃了船上一切可燃之物,如同巨大的火把,义无反顾地撞向追得最近的怪物群!“轰!轰隆——!”海面上,一道绵延数里、并不连续、但熊熊燃烧的火墙,在舰队与阴影之间升腾而起!炽热的火焰与浓烟暂时阻隔了视线,高温与混乱的灵机扰动了海面,那些畏火的、或者依赖视觉与特殊感知的怪物,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在火墙前逡巡、嘶吼,被后面冲上来的同类撞得东倒西歪,阵型出现混乱。那数头金丹海怪也受到一定影响,肉瘤巨鲸似乎对高温有些忌惮,喷吐的粘液在火墙上空被蒸腾出大团大团恶臭的绿雾;电光水母的触须在火焰中“噼啪”炸响,电光乱窜,似乎也感到不适。“全速!全速!向第二锚地靠拢!发信号,让岸防营准备接应!”李钧厉声嘶吼,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他知道,这火墙挡不住那阴影多久,那暗红“瞳孔”只要调整过来,或者派不惧火焰的怪物,很快就能突破。但哪怕能多争取一炷香,半刻钟,就多一分逃出生天的希望!“镇海”号与残存的舰只,将风帆鼓到极限,所有残存的动力符箓、加速阵法超负荷运转,甚至开始有修士不顾真元反噬,直接以自身法力推动战船,如同离弦之箭,拼死向着那越来越近的、布满了临时工事与岸防重炮的海岸线冲去。身后,是翻腾的火焰,是怪物的嘶嚎,是那如同附骨之蛆、缓缓压来的、仿佛要吞噬整个天地的……黑暗。卧牛谷,内谷,韩老者的石屋。屋舍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围坐的几人。除了韩老者和凌虚子,还有另外两位谷中宿老,以及被韩老者称为“石先生”的、一个沉默寡言、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似有石质光泽的老者,他正是这“戍土安疆阵”的日常维护者,也是谷中唯一略通阵法的“异人”。“……不瞒仙师,我卧牛谷韩、石、林三姓,祖上并非此方人士,据族谱记载,乃是前朝……嗯,大夏更前朝时,为避战乱,举族迁入这荒山野岭,已近三百年矣。”韩老者,名韩山,此刻已对凌虚子恭敬有加,将谷中情况与外界所知,一一道来。“这‘戍土安疆阵’,据祖训所言,乃祖上一位曾得异人传授的族老所设,依山势地脉,能固本清源,驱邪避瘴,保一方平安。三百年来,我三姓族人,便依此阵,在此生息。虽也偶有山精野怪、流民盗匪侵扰,但皆赖此阵,得以保全。只是……只是自去岁开始,不,是自天象大变,京城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动静之后……”韩山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困惑:“这阵法,就越来越不灵光了!地气变得阴寒混乱,阵法汲取困难,光罩范围一日日缩小,夜晚谷外常有鬼哭狼嚎之声,甚至……甚至有人看到过一些形容可怖、不似人形的影子在谷外徘徊!幸得石先生勉力维持,加上我等加固围墙,日夜警戒,方才勉强支撑。至于外界……”他叹了口气,看向另一位宿老。那林姓宿老接口道:“仙师明鉴,我谷中虽偏安一隅,但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每隔一两月,会派精干子弟,乔装外出,去百里外的‘黑山镇’换取盐铁等必需之物。可自年前开始,黑山镇就越来越不太平。先是流民多了,后来听说北边闹起了什么‘黑灾’,有吃人的怪物,再后来,连黑山镇也乱了,说是有什么‘三眼天王’的兵马打过来,烧杀抢掠……最后一批去换盐的娃子,只逃回来两个,说黑山镇已经没了,被一伙打着‘三眼天王’旗号的乱兵占了,见人就杀,抢粮抢女人……他们躲在山里几天几夜,才逃回来。自那以后,我们就再没敢派人出去。”“三眼天王?”凌虚子目光微凝,他想起了老鸦口军堡的惨状,以及那诡异的、带着混乱气息的三眼符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对,就是三眼天王!”林姓宿老心有余悸,“逃回来的娃子说,那伙乱兵凶残得紧,不像寻常土匪,倒像是……着了魔,眼睛都是红的,力大无穷,不怕疼,还……还吃人!他们旗子上,就画着三只叠在一起的眼睛,邪性得很!”一直沉默的石先生,此刻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他说话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从石头里抠出来:“不知……黑山镇。前些日子,我观地气,东南方向,地脉震荡,隐有血光冲天,怨气凝聚不散,恐有大凶之地诞生,距离此地,不过数百里。且……天象越发诡异,星辰移位,灵气……不,是这天地间的‘气’,越来越乱,越来越‘浊’。阵法根基,被动摇得厉害。若无仙师今日援手,恐怕……撑不过半月。”凌虚子静静听着,心中对当前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北境黑暗南侵,中原秩序崩溃,妖病(庐州府那种)扩散,乱兵、妖人(如三眼天王)并起,地气紊乱,天象异常……这是真正的末世景象,比他在白羽“回响”中看到的某些片段,更加混乱,更加绝望。而这卧牛谷,凭借一个粗浅的、传承久远的“戍土安疆阵”,竟能在这乱世中偏安一隅,虽岌岌可危,却也说明,对抗“归墟”侵蚀,并非全无办法。古老的传承,或许就隐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韩里正,石先生,”凌虚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如今天下崩乱,妖氛四起,非止北境黑灾,中原亦有妖病蔓延,人心鬼蜮,不啻妖魔。此谷虽暂安,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地气一日不稳,阵法便一日难安。我观此‘戍土安疆阵’,立意高远,借山川地气,化浊为清,可惜传承不全,布阵之人修为有限,更兼如今天地大变,地气受污,故而难以为继。”韩山与石先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希冀。凌虚子寥寥数语,便道破了他们最大的困境与阵法的根本。“仙师……可有解决之法?”韩山声音有些颤抖。谷中数百口人的性命,皆系于此阵。“我可尝试为此阵梳理地脉,加固阵基,并传你等一套导引、过滤地气中杂驳、阴秽之气的法门,虽不能根除隐患,但可保此阵在当下,勉强运转。”凌虚子缓缓道,“然此法治标不治本。天地之‘气’若持续恶化,地脉若彻底被污,此阵终将失效。”“那……那该如何是好?求仙师指点迷津!”韩山起身,长揖到地,石先生与两位宿老也连忙起身行礼。凌虚子抬手虚扶,沉吟道:“我南下,欲寻解决这场天地大劫之法。此劫,非止天灾,亦有人祸,其根源,在于‘理’之崩坏,‘气’之浑浊。你等祖上既有传承,可知上古之时,可有大灾?先人是如何应对?”韩山与石先生面面相觑,皱眉苦思。半晌,石先生迟疑道:“祖训口口相传,语焉不详,只提及‘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妖魔乱世,万灵泣血’,后有‘圣人出,理阴阳,定四时,布大阵于九州,镇八方气运’。至于具体……年代太久,大多失传了。只知祖上那位设阵的族老,曾留下只言片语,说此阵乃仿‘九州镇界大阵’之边角皮毛所设,借地脉一缕‘祖气’,可辟邪祟,安一方。”九州镇界大阵!凌虚子心中一震。白羽的“回响”中,确有提及,上古“守门人”及其同道,为稳固此界,抵御“归墟”侵蚀,曾布下笼罩九州的惊天大阵,梳理地脉,镇压气运,方保世间数千年相对太平。难道这卧牛谷的粗浅阵法,竟与那传说中的“九州镇界大阵”有一丝渊源?“那布阵的族老,可还留有手札、图谱,或别的什么遗物?”凌虚子追问。韩山摇头:“年代太久,历经战乱迁徙,早已散佚。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祖祠中,供奉着那位族老的牌位,牌位下有一个石匣,世代相传,言说非到族灭之危,不得开启。我等……从未敢动。”凌虚子目光微闪:“或许,那石匣中,便有你祖上传承的关键。如今,妖氛遍地,此谷危如累卵,或许……已到了开启之时。”韩山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仙师对我等有活命之恩,更关系谷中数百人性命!老朽……愿开石匣,请仙师一观!但请仙师承诺,无论匣中何物,皆不可损毁,且需助我族渡过此劫!”“可。”凌虚子应下。他并非觊觎他族传承,而是任何可能与上古对抗“归墟”相关的线索,都至关重要。就在韩山准备带凌虚子前往祖祠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与呼喊!“不好了!里正!石先生!谷外……谷外来了好多流民!还有……还有怪物追着他们!”庐州府,暗红地狱边缘。夜枭、山鼠、草狐三人,将轻身功夫催动到极致,如同三只受惊的野兔,在粘腻湿滑、不断蠕动的暗红菌毯上亡命狂奔。脚下是令人作呕的软烂触感,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腐臭与混乱低语几乎要冲破特制面巾的防护,钻入脑海,引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疯狂。身后,是数十头形态扭曲、发出非人嘶嚎的畸变体,它们四肢着地,或在菌毯上滑行,速度奇快,距离在不断拉近!更可怕的是,远处“巢穴”周围,几头格外高大、身上凝结着粗糙骨甲、仿佛“卫兵”的畸变体,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轰隆隆追赶而来,每一次踏步,都让菌毯地面微微震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分开跑!老地方汇合!”夜枭嘶吼一声,猛地向侧方一扑,躲开一头从侧面菌毯下弹射而出、口器如同开花般裂开的瘦长畸变体的扑击,反手一刀,淬毒匕首狠狠扎进其眼眶,暗红腥臭的脓液溅了他一身。那怪物发出尖锐的惨嘶,疯狂扭动,暂时阻了阻后面的追兵。山鼠和草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向着另外两个方向散开。这是“谛听”探子的保命法门之一,分散追击者的注意力。然而,这些畸变体似乎拥有某种原始的感知与协同能力。大部分依旧死死追着夜枭,只有少数几只分头去追山鼠和草狐。尤其是那几头“卫兵”级的畸变体,竟分出两头,分别追向山鼠和草狐,显然,它们判断出这三只“小虫子”具有威胁,一个也不想放过!“妈的!”山鼠余光瞥见那轰隆追来的、如同小型攻城锤般的骨甲怪物,魂飞魄散,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腿上,专挑废墟断墙、倾倒的屋架等复杂地形狂奔,试图利用障碍拖延。草狐则更加灵活,如同真正的狐狸,在残垣断壁间腾挪跳跃,不时掷出飞蝗石、撒出铁蒺藜,干扰追兵。夜枭的情况最糟,他是头领,实力最强,吸引了最多的追兵。他能感觉到,肺如同风箱般拉扯,腿像灌了铅,身后的腥风越来越近。更要命的是,那种混乱的低语在他脑中越来越响,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菌毯上浮现,向他哀嚎、撕扯。“不能倒!倒下就完了!”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目光扫过前方,忽然看到一处半坍塌的、似乎是以前酒楼的后院,里面有一口被乱石掩埋大半的井口!井口边缘,菌毯覆盖似乎较薄。赌了!夜枭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加速,冲向那井口,在临近的瞬间,一个鱼跃,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他赌这井够深,赌井下的环境能让这些怪物不便追击,或者……有其他出路!“噗通!”预想中的坚硬井底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粘稠、冰冷的液体!是水!这口井尚未完全干涸!夜枭心中先是一喜,随即一沉——井水冰冷刺骨,而且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与甜腥味,与菌毯的气息如出一辙!这水,恐怕已被污染!他奋力划水,稳住身形。井口不大,直径不过三尺,下方黑暗隆咚,不知多深。上方传来畸变体愤怒的嘶嚎,它们聚集在井口,但似乎对这狭窄的洞口有些犹豫,只有一头体型较小的、类似蜥蜴的畸变体试图钻进来,卡在了井口,疯狂扭动。暂时安全了?夜枭刚松半口气,忽然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在动!他汗毛倒竖,猛地向下看去。借着井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他隐约看到,井下并非只有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肿胀、惨白的东西……似乎是尸体。而在他脚下,井壁上,水中,密密麻麻,爬满了无数巴掌大小、通体暗红、形如蝌蚪但长满利齿和触须的……“东西”!它们正顺着他的腿,飞速向上爬来!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瞬间遍布全身!夜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这井,根本不是生路,而是另一个……陷阱!或者说,是这暗红地狱的……消化池?!东南海岸,第二锚地。当伤痕累累、烟火缭绕的“镇海”号,率领着仅存的、不足出发时半数的残破舰只,如同搁浅的巨鲸,勉强冲入预设的第二道防线——一片被临时加固、布设有大量岸防重炮、床弩、符箓陷阱的狭长海湾时,李钧知道,第一阶段的海上阻击战,或者说,大逃亡,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代价是惨重的。出征时浩浩荡荡的东南水师主力,如今还能浮在海面上的,不足四成,且几乎艘艘带伤,旗舰“镇海”号尾部严重受损,三层炮甲板毁了两层,桅杆折断一根,伤亡更是难以计数。随军的修士折损近半,普通水兵十不存三。陈霆副将身负重伤,被亲兵抬下船时已陷入昏迷。但终究,他们从那阴影与怪物潮汐的死亡追击中,逃了出来。那道仓促布下的火墙,以及部分战船决死的自杀式阻击,为他们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阴影似乎对近岸的、布满了人工造物与阵法灵光的海湾有所忌惮,在追至距离海岸约五里处,缓缓停下了推进的步伐。那暗红的“瞳孔”在阴影深处明灭不定,死死“盯”着海湾方向,却并未再贸然靠近。无边无际的怪物潮汐,也在距离海岸数里的海面上徘徊、嘶嚎,与严阵以待的岸防工事形成对峙。李钧在亲兵的搀扶下,踉跄着走下“镇海”号。他脸色苍白,甲胄上沾满血污与焦痕,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中那冰冷而炽烈的火焰,丝毫未减。他回望海面,那仿佛连接着深渊的庞大阴影,如同一堵黑色的、蠕动的墙,横亘在天际线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传令,救治伤员,清点损失,修复工事,统计剩余弹药、给养。所有岸防火力,给本王对准那片黑墙,没有命令,不许开火,节省弹药。派快船,联络后方,将战况……如实禀报,请求一切可能的支援。另,将‘阴阳裂解雷’对阴影的打击效果,及阴影可能的‘核心弱点’,单独密报,着‘火鸦营’不计代价,加速赶制,并研究更大威力的型号!”“还有,”李钧顿了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告诉后方,也告诉所有还能喘气的人,我们暂时顶住了。但下一次,那鬼东西再动,就不会只是这样了。不想死,就拿出拼命的本事来。这东南,乃至这天下,是死是活,就看我们能不能在这海边,把那鬼东西……挡回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狼藉的海滩。残存的水兵、修士、岸防的兵卒,所有幸存者,都沉默地望向那道屹立在硝烟与血色中的身影,眼中燃烧着恐惧、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以及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不惜同归于尽的凶悍。海风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吹过,卷动李钧破碎的披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仿佛在酝酿着更恐怖风暴的阴影,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战争,远未结束。这只是,第一次交锋。暗夜,还很长。:()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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