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先锋军的黑色大旗在风里扯得呼啦作响,三万人马踏着冻土走出了五百里地。曹猛坐在枣红马上,粗糙的手指把玩着马鞭的握柄,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荒野。大军的脚步声踩碎了冬日的枯草,扬起的黄尘把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遮得越发暗沉。几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抱怨,只是把手里的长矛握得更紧了些。这一路上连个挡路的村堡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曹猛吐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在地上。他最讨厌这种看不见敌人的安静。一骑快马从前面扬着灰跑过来,马背上的探子还没等马停稳就滚鞍落马,单膝跪在坚硬的土路上。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头上的头盔歪到了一边。“报。”曹猛拿马鞭指了指他,用力勒住马缰绳。“前面什么情况?”探子大口喘着粗气,用满是泥垢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回将军,汴梁城外五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曹猛挑起眉毛,握着马鞭的手停在半空。“拒马呢?”“没有。”“战壕呢?”“平平展展,连个坑都没挖,比咱们脚底下这官道还要平整几分。”曹猛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副将石岩。“你听见没?”石岩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马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将军,这事透着邪门,那李锐好歹也是带过兵的,怎么可能连最起码的外围防线都不设。”曹猛哈哈大笑起来,震耳的笑声吓得身下的枣红马烦躁地甩了甩脖子。“带过兵又怎样,死囚营里爬出来的糙汉子,懂个屁的排兵布阵。”他用马鞭直指汴梁所在的方向,眼底泛起掩饰不住的贪婪。“他真以为守着那点会响的火药就能天下无敌,连个战壕都不挖,这明摆着是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老子去砍。”石岩还是觉得胸口发闷,握着刀柄的手指又紧了几分。“万一有埋伏呢,汴梁城高池深,咱们就这么直接撞过去,怕是要吃大亏。”曹猛收起笑容,翻身下马,厚重的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大平原上连个坡都没有,他拿什么埋伏,难道还能施法从地下变出千军万马不成。”他走到探子面前,盯着那双因为奔波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城墙上有多少人守着?”“实在看不真切,城头光秃秃的,连面旗子都没插,静得像座死城。”曹猛转过身,看着身后绵延数里、疲惫不堪的行军队伍,冷笑出声。“传令全军,把笨重的粮车和营帐全都留在原地,只带兵器和一天的干粮。”石岩大惊失色,慌忙从马上翻下来,几步冲到曹猛跟前。“将军,这可是大忌,舍了辎重,要是今晚拿不下南水门,弟兄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明天非得哗变不可。”曹猛抬起手掌拍在石岩的肩膀上,粗野的力道震得石岩身子猛晃了一下。“拿不下就干脆死在城墙底下。”他重新翻身上马,对着后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扯开嗓子。“都听好了,今晚轻装夜袭南水门,谁第一个把刀砍在城墙上,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三万人的眼睛全红了,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士兵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发疯般加快了步子往汴梁扑过去。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轰隆隆地滚向汴梁。几个走在后排的步卒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连粮车都扔了,这要是打不下来,咱们就得饿死在这荒地里。”旁边的老兵拿长矛的木柄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骂骂咧咧。“你闭嘴,曹疯子的规矩你不知道,敢在这时候说丧气话,他能当场活劈了你。”那小兵吓得缩起脖子,死死抱住手里的破旧长矛,闷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跑。官道两旁的枯树被寒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在给这支疯狂的队伍送行。曹猛骑在马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汴梁城破后,自己要在哪个大户人家的宅子里睡上三天三夜。汴梁,南水门城头。张虎靠在青砖砌成的城垛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杆,眯着眼睛扫视着城外。城墙外面光秃秃的,风吹过平地卷起一阵黄沙,连一棵能藏人的杂树都没留下。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凑过来递上一个火折子。“连长,咱们真不派人出去挖战壕啊?”张虎把烟杆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没有去接那个火折子。“挖个屁。”他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摆在城垛子后面的铁疙瘩。“有这玩意在,前面就是挖出个龙王庙来也多余。”十二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沿着城墙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城外的平原。,!粗壮的枪管外面套着厚实的水冷套筒,黄铜色的弹链像一条条金属长蛇,从绿色的弹药箱里蜿蜒爬出来。几个供弹手正蹲在地上,用沾了枪油的破布顺着弹链一点点地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黄澄澄的子弹在冬日的太阳底下反着刺眼的冷光,透着一股现代工业制造的无情杀气。旁边负责冷却的士兵提着个木桶,把混了高度烧酒的防冻水顺着漏斗倒进水冷套筒里。“这东西太吃油了,得多抹点,不然晚上卡壳了咱们都得掉脑袋。”供弹手头也不抬地念叨着,大拇指在黄铜弹壳上仔细地搓着每一丝灰尘。张虎走过去,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沉甸甸的弹药箱。“一共上了多少条链子?”“三百条,管够。”楼梯口传来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步调一致,沉稳有力。李锐穿着那件防风德式军大衣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步枪的狼卫。张虎赶紧站直身子,把旱烟杆揣进怀里。“将军。”李锐走到城垛子前,双手扶着冰凉的砖石边缘往外看了一眼,寒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往后扬起。“机枪连准备得怎么样了?”“全都架好了,水冷套里加了防冻的烧酒,弹链上了三百条。”张虎指着那些散发着机油味的铁疙瘩,眼里闪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只要他们敢靠近,管保让他们连城墙砖的灰都摸不到。”李锐点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怀表,大拇指按开表盖看了一眼。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锋利的白光。“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过了黄土坡,为了赶路,连辎重都扔了。”张虎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那个叫曹猛的还真是个急性子,赶着来投胎都不嫌累。”李锐把怀表收起来,金属盖子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人总是对没见过的东西缺少敬畏。”他转头看着城墙上被冻得直跺脚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些泛着冷光的马克沁机枪。“让弟兄们都撤下来。”张虎愣住了,刚想去掏旱烟杆的手停在半空。“撤下来?”李锐拉了拉大衣的竖领,把刺骨的寒风挡在外面。“不守了?”张虎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敌人还在五十里外,在这城头吹半天冷风给谁看。”李锐拍了拍张虎厚实的肩膀,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全军回营房睡觉,戌时一刻准时叫醒,吃顿热饭再上来。”张虎赶紧跟上去两步。“要是他们不计代价提前跑到了呢?”“三万人跑五十里夜路,不累死也得脱层皮,他们就是跑断腿也快不了。”李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虎一眼。“记住了,今晚不讲什么兵法战术,只讲射速。”张虎挺直了腰板,用力抬起右手行了个军礼。“明白。”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往下撤,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十二挺重机枪静静地蹲在风里,像一群吃饱了正在打盹的钢铁野兽。城外的荒原依旧寂静,只有风卷着沙土打在坚固的城墙上。这片不存在战壕的开阔地,今晚注定要变成一座没有活口的屠宰场。:()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