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找不到?
这个问题林振国问了自己十五年,整个联邦最顶尖的搜索体系问了十五年。
唐明远第一次见到林柚的时候,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一个佩戴着林家家徽碎片的少年,就住在离联邦首都不到四十公里的贫民窟里,怎么可能十五年都没有被找到?
但现在,在反复梳理了所有已知信息之后,答案反而变得残忍地清晰。
不是找不到。
是根本不会被看见。
林家的搜索系统再强大,底层逻辑永远是数据匹配,DNA数据库比对、人脸识别联网、失踪人口主动报备……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目标必须进入系统。
而林柚从未进入过任何系统。
贫民窟没有正规医疗机构,没有强制身份登记,更没有人会花钱给一个被当成痴傻孤儿的孩子做DNA采集。他不上学、不就医、不消费,在所有数据库里都是一片空白。而林家的搜索网再密,也只能在有数据的地方撒网。一个从未产生过任何数字痕迹的人,就像汇入大海里的一滴水,声呐扫不到,热成像照不到,卫星拍不到。
更何况,这孩子在醒来之前,按照贫民窟邻居的说法,多年来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不说话,不与人交流,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在贫民窟那种地方,一个安安静静的傻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只会绕着走,最多叹一句可怜。
而醒来之后呢?
也不过短短几周。他的活动范围仍然局限在贫民窟那几条巷子里。唯一一次走进外界视野的机会,就是那天在黑市,而那次恰好被自己碰上了。
灯下黑。
最亮的灯照不到灯座底下那一小片阴影。
唐明远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那天他心血来潮去黑市淘古董,如果不是那个骗子恰好摆出了那根皮搋子,如果不是林柚的心声恰好在那个时刻传入了他的脑海,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个孩子也只会在贫民窟里悄无声息地活着,或者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林振国永远不会知道,他苦寻了一辈子的儿子,一直就在他脚下。
唐明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了通讯器。
他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那个沉睡了很久的号码。
拨出。
嘟——
嘟——
嘟——
第三声还没响完,那边就接通了。
“谁?”
声音沙哑,带着被惊醒的警觉和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的冷硬。
“老林,是我。唐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