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午在校门口,看到林晚秋言笑晏晏地离开,
顾长庚就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
满脑子都是她脸上那明媚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对他,而是对另一个人。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描摹那个男人的样子,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个家境优越的干部子弟。
他们……是什么关係?
这个问题,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碰的时候隱隱作痛,一碰,就疼得钻心。
他觉得,从身体到精神,都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客厅里,昏黄的灯泡亮著。
父亲顾卫国正坐在沙发上,戴著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读著今天的报纸。
听到开门声,他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儿子一眼。
“回来了。”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顾长庚也和往常一样,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脱下外套,掛在门后的钉子上,然后换上了鞋柜里那双鞋底已经磨平了的布鞋。
整个过程,父子俩没有多余的交流,仿佛是一种进行过千百遍的、默契的仪式。
顾卫国將报纸对摺,整齐地放在桌角,然后又问了一句:“吃饭了么?”
顾长庚摇了摇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那股堵在胸口的烦躁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饿。”他说。
他对父亲向来是尊重的,或者说,是带著一种敬畏。
所以,父亲的每一个问题,他都会认真回答,从不敷衍。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母亲宋文君端著一盘刚炒好的土豆丝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儿子,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挑剔和刻薄的眼睛,
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甚至是带著几分胜利者的骄傲。
这小子,昨天还跟自己吵得天翻地覆,摔门就走,自己略施小计,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看吧,翅膀硬了也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这个家,还得她说了算。
可这份喜悦和骄傲,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到了嘴边,
就变成了一连串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
她“啪”地一声將菜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土豆丝上的热油都溅出来几滴。
她看也不看顾长庚,只是对著空气,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
“哟,这是哪阵风把我们家的大能人给吹回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不是说不回来了么?不是本事大得很,摔门就走么?怎么著,现在没地方去了,又想起还有个家了?外面的饭吃不惯了,还是觉得这家里的床比马路牙子好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