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
只有无穷无尽的火焰,在贪婪地舔舐著夜空,將那一轮原本清冷的弯月都薰染成了不详的焦黄色。
巨大的热浪夹杂著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烤得池元脸上那精致的油脂和汗水一同蒸发,只留下一层乾裂的、惨白的死皮。
他的耳朵里依旧充斥著刚才那一声巨响留下的尖锐蜂鸣,像是成千上万只知了在他脑浆里疯狂嘶鸣,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呃……啊……啊……”
池元半跪在碎石地上,喉咙里发出破碎而毫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眼神呆滯而涣散,那是灵魂被巨大的衝击瞬间抽离后留下的空壳。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座曾经代表著木村组新崛起的豪宅,此刻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融化,变成一座巨大的火葬场。
他看著那一团团冲天而起的烈焰,恍惚间觉得,那燃烧的不是名贵的红木家具,也不是砖石瓦砾,而是他的命。
为了这一战,他梭哈了所有。
他以为这把牌是大贏特贏的天胡,结果一开牌,却发现自己早已坐在了炸药桶上。
“骗子……都是骗子……”
池元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直到把嘴唇咬烂了都毫无知觉。
“什么狗屁空城计……什么放弃抵抗……”
这一刻,在这个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池元那早已生锈的脑子终於在极度的刺激下转过了一个弯。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多愚蠢的错误。
他以为木村不设防、不留人是在躲,是在怕他这个所谓的山王会直参。
他以为对方是瓮中之鱉。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那群疯子,那个躲在幕后的黑手,竟然有这种同归於尽的魄力!
他们根本不是在躲,他们是把那座价值连城的別墅,把那个风水宝地,直接变成了一个精心偽装的、足以吞噬千军万马的豪华棺材!
而他池元,就是那个兴高采烈、敲锣打鼓,把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把自己最后的希望,亲手送进这个棺材里的……
送葬人。
两百多號人啊!
那些前一秒还在幻想著发財、升职的活人,下一秒就全部变成了这场烟火秀的燃料。
这种手笔,这种狠毒,根本不是极道火併能解释的,这是战爭!
这是只有恶魔才能设计出来的屠杀!
“噗——!!”
急火攻心之下,池元只觉得胸腔內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染红了身前焦黑的土地。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抽乾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再次瘫倒在地。
他看著那漫天的火光,那张往日里充满了算计与傲慢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彻底崩溃的表情。
他知道。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钱没了,人死光了,任务失败了。
等到天亮,那个恐怖的消息传回稻川山,不用龙崎真或者木村动手,关內那老不死的就会把那把切腹用的短刀再次扔到他面前,甚至可能亲自动手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如同垂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猛地在池元那混沌的脑海中炸亮。
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只要能逃出户亚留,哪怕去乡下隱姓埋名,甚至偷渡去东南亚,也比在这里等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