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弧度。
“有时候,在这个位置坐久了,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下面的车水马龙,我偶尔也会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变得面目全非了?是不是我真的长出了三头六臂,变成了什么吃人的怪物?”
龙崎真转过头,那目光並没有聚焦在源治或片桐拳身上,而是透过他们,看向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但每次照镜子的时候,我最后发现,我还是那个龙崎真。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什么变化。”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变得索然无味,像是在对这场无聊的人生做出总结:
“变得不是我,是周围的人罢了。是权力的外衣太耀眼,把你们的眼睛都给晃瞎了,让你们只看得到恐惧,却忘了我也是个人。”
这段话太寂寞了。
对於瀧谷源治这种脑子里只有“打架、顶点、老爸”的单细胞生物,以及片桐拳这种每天为了几千日元发愁的底层混混来说,这段话简直就像是天书。
源治皱著眉,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不明白,在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时刻,龙崎真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像个伤春悲秋的诗人。
片桐拳更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著自己被切成生鱼片的恐怖画面,哪里有心思去听什么人生感悟。
看著两人那副依然如临大敌、却又茫然无措的傻样,龙崎真眼底的那抹悵然瞬间消散了。
他知道,这是对牛弹琴。
高度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
在这个世界上,强者註定是孤独的,因为能听懂你嘆息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没出生。
龙崎真有些意兴阑珊地將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那个有著裂纹的玻璃杯里,“嗤”的一声,菸头在残酒中熄灭,冒出一缕黑烟。
他摇了摇头。
龙崎真缓缓站起身,那个动作再次让源治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但他並没有动手。
他只是走到源治面前,伸出手,在源治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轻轻地、像是长辈关爱晚辈那样,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放轻鬆,源治。”
龙崎真的手很有力,也很热。
“我没那么无聊,专门跑来踩一只蚂蚁。你也还没那个资格让我特意针对。”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源治,而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电动马达一样的片桐拳。
“喂,前辈。”
龙崎真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差不多可以起来了,跪得久了,要是以后真站不起来,那矢崎组的脸面可就被你丟光了。”
片桐拳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听到了天籟,也像是接到了大赦的圣旨。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片,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龙……龙崎会长……您……您不杀我?”
“我说了,那只是个玩笑。虽然你的笑话很烂,但我今天的幽默感还算不错。”
龙崎真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语气变得有些务实和公事公办。
“而且,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演什么极道谢罪的戏码。”
龙崎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穿透了酒吧昏暗的灯光,直指这片破败城西的最深处。
“我今晚特意来这种充满了霉味的地方,確实是因为有事情要找你。听说你是矢崎丈治手下的头目?”
“是……是……我有三个手下,哦不,加上我自己是四个……”片桐拳语无伦次地回答著。
“那正好。”
龙崎真向著酒吧大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脚步,侧过头,对著还跪在地上的片桐拳扬了扬下巴。
“把脸擦乾净,带路。”
龙崎真的眼神深邃如海,声音低沉:
“带我去矢崎组,我有事情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