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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军歌（第2页）

不知过了多久，雍正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依旧激动难平的年羹尧，声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帝王的倔强与探寻：“年将军，照你这么说，洋人船炮之利，竟至于此。那我大清，难道就一无是处，毫无可取之处了吗？”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年羹尧，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在问这个古老的帝国。在巨大的技术差距面前，文化的自信、制度的优越感，是否需要重新审视？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年羹尧显然也听出了雍正话语中的沉重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立刻收敛了激动的神色，重新变得沉稳，略一思索，抱拳道：“回皇上，我大清，自然也有我大清的长处！洋人船炮虽利，然打仗，终究靠的是人！靠的是军心士气，靠的是忠义血性！这一点，臣深信，我大清的将士，绝不输于任何洋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双手呈上：“此乃臣近日，结合筹建海军、整训新军之需，参照古时军歌战阵之乐，新近拟定的一首军歌。意在砥砺将士忠义之心，凝聚上下同仇敌忾之气。或可视为我大清在军容与精气神建设方面，犹可着力、亦独具优势之处。请皇上、娘娘过目。”

苏培盛接过，呈于御案。雍正展开纸笺，我也凑近观看。只见上面以遒劲的笔力书写着一首歌词：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胡虏兮，护我神州！”

歌词慷慨激昂，充满了传统的忠君爱国、同仇敌忾之气，同时也强调了军纪严明、上下同心。雍正逐句看完，眉头微挑，看向年羹尧：“这歌词……骨架、气韵，倒有几分戚继光《凯歌》的影子。只是，朕记得戚少保原句是‘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你这最后一句，怎的改成了‘杀尽胡虏兮，护我神州’？这‘护我神州’，听着气魄倒是更大了些。”

年羹尧正色道：“皇上明鉴，确是脱胎于戚少保的《凯歌》。戚少保当年，是为剿灭东南倭寇，故有‘杀尽倭奴’、‘觅个封侯’之语。此乃时势使然，亦合将士建功立业之心。然如今，我大清立国已久，海疆之外，强敌环伺，其势已非昔日倭寇可比。筹建新式海军，整训陆师，所为者何？臣以为，首要在于保卫这祖宗传下来的万里江山，护佑这神州亿万生民，使其不受外虏侵犯，不遭战火涂炭！”

他语气激昂，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与热血：“‘觅个封侯’，乃为个人前程，格局未免小了些。而‘护我神州’，则是为国为民，是大义所在！当此巨舰横海、强敌窥伺之际，臣以为，更需激发将士此等保家卫国、护卫神州的慷慨大义，方能使上下用命，众志成城，以我之忠勇，补器械之不足，以我之血性，抗外虏之凶顽！此乃臣改动此句的初衷。若论我大清之长，这千年传承的忠义精神，这护卫家国的浩然之气，正是洋人所未必有，而我独可倚仗者！”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他坦然承认了技术上的差距，却转而强调精神与意志的力量，并试图通过改编军歌，将传统忠君思想升华为更具近代国家民族意识的“护我神州”，这既是对雍正“我大清有何可取”之间的一种回答，也是一种在冲击下的文化调适与精神动员。

雍正听着，手指轻轻抚过纸笺上“护我神州”四个字，眼中的凝重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感慨、决断与一丝慰藉的神色。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多了一份力量：

“‘护我神州’……好，改得好。年羹尧，你能作此想，可见心思已不限于一城一池、一己之功名。这军歌，可发与新军、海军教习传唱。器物之利，咱们要学，要赶；但这忠义之心，护国之志，更是根本，绝不能丢！你既为海军提督，这新舰操练、人员熟悉之事，便全权交由你。务必尽快形成战力，莫负朕望，亦莫负这‘护我神州’之誓！”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早成劲旅，卫我海疆，护我神州！”年羹尧单膝跪地，慨然应诺。

看着年羹尧领命而去的背影，养心殿内重归寂静。但我知道，无论是雍正，还是我，心中都已无法平静。英国一级战列舰带来的，不仅是几艘强大的战舰，更是一种强烈的、关于时代差距的警醒。而年羹尧改编的军歌，则代表了面对这种差距时，一种试图从自身文化传统中汲取力量、进行精神重塑的努力。

前路艰难，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学习与自强之路，注定漫长而曲折，但“护我神州”的信念，或许将成为支撑这条路上的人们，穿越风雨的最初火炬。我看向雍正，他再次提起了朱笔，目光却比之前更加深邃坚定。我知道，今夜养心殿的灯火，怕是要亮得更久了。而这帝国的航船，也在悄然调整着方向，试图驶向那片未知而汹涌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