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宁没有直接回答:“以我现在的等级和实际工作内容,签订永久合约,对你来说很不划算。”
林知遥因为这碟饼干和茶水而稍微热了一点的心,顿时又冷了:“逢宁,你在定义划不划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安稳、我的感受价值多少?”
“无价。”逢宁毫不犹豫。顿了一下,她的声音轻了许多,“但我又有什么不可代替的呢。”
林知遥微微一怔,不可思议道:“你是在撒娇吗?”
“不是。”逢宁否认得很快,“事实就是这样。”
“你懂个屁。”林知遥骂完人,抓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逢宁大致有了头绪:要签永久合约的原因,是“信息素血清”。
“前两天,你用的东西,研究周期很长吗?”她确认道。
林知遥咽下饼干,喝了口茶水:“何止是长,但我跟你说不着。”
逢宁点点头,指尖轻轻搭在水杯上,看着氤氲的热气考虑起今后的出路。
自她提供血样开始,一年多的时间,在许晨这个神秘专家和林知遥的努力下,才研究出了能用的成果。
林知遥说“何止是长”,可能指研究过程的艰辛甚至排异反应,所以说“我的安稳我的感受价值多少”。
很合理。高昂的签约费和佣金,只为了购买能稳定提供的信息素血清……
对林知遥来说,很合理。
而自己今后的人生,就是成为林知遥的专用血包和司机,保镖的作用微乎其微,军化研这所学校实在太安全。
“我的检测报告怎么样?”逢宁问道。
“很不乐观。”林知遥盯着她道,“腺体有轻微的纤维化,小林给你订了药。生理性成瘾比烟草成瘾重一点,以你的意志力,我相信能戒。心理成瘾无法评估,你实在是……滴水不漏。”
逢宁点点头,没作声。
“不想戒也可以。”林知遥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叶,“毕竟这是我造成的。只要你不再用抑制剂,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我想开点,你也想开点。”
逢宁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这似乎是一个长期情人的邀请,带着林知遥独有的、玫瑰色沼泽的柔软与芳香。
但在这阵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中,仍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再考虑一下。”逢宁说。
林知遥皱起眉毛,又捏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食,生气的时候则喜欢吃酥脆的,巧克力饼干是她情绪食品的最爱,但她自己不知道。
逢宁静静看着嚼饼干的林知遥,想象起以后的生活。
能接受吗?能平衡吗?能作为一个无名的人永远站在她身后,只为了这一点点甜头而过上一辈子吗?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但在这个提议被摆出来、尤其是在林知遥已经找到解决方案后摆出来时,她发现,很难。
成为一个本质上谁都能代替的工具——只是要花费一点周折去找代替品,并没有那么容易。
让人欣慰的是,林知遥没急着走。她坐在沙发上嚼了一会儿饼干、喝了半杯茶水,又自顾自地看起了终端。
正当逢宁以为她已经忘了自己待在哪里时,林知遥“啧”了一声,没头没尾道,“你帮我写个论文吧。”
“我?”逢宁十分错愕。
“文科论文,没那么难。”林知遥仍在看着终端,“课已经选了,本以为能让小林随便写写,刚刚听说查得严,她写的过不了。你先看看教材做选题定框架,小林润色文字,我做终稿审核。”
“什么科目?”逢宁问道。
林知遥抬起眼,语气无波无澜:“军事化学史概论。多少有点涉密,看到的东西不要跟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