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油亮的豆子落入秤盘,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便是低沉的研磨声。
粉末装入滤杯,逢宁提起手冲壶,水流稳定地落下,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中年人看着她几乎静止的身体和缓慢移动的手臂,笑道:“你这手艺,可以把‘见习’去掉了。”
逢宁还未回答,店长笑道:“我觉得也是,就怕培训时间太短,会出纰漏。”
“我看你是想省工资吧!”中年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当心人家跑了!”
店长干笑了几声,逢宁目光仍看着水流,适时开口:“不会。”
“前两天我还以为你不干了。”中年人说。见逢宁并未应声,她转头看向店长:“赶紧给人家转正!”
“转,现在就转。”店长笑道。
电子秤的提示灯亮起,逢宁手腕微微一抬,水流戛然而止。
中年人看着她轻轻放下冲水壶,问道:“你是住在后勤宿舍楼吗?”
逢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客气地笑了笑,就连店长也没吱声。
这种糊弄人的方式她一向熟练,而在这里同样适用——甚至格外适用,她是最近发现的。
这里的人,对于别人不想说的事绝不会追问,如同规则怪谈。
滤杯底部滴水渐疏,逢宁移走滤杯,将咖啡液倒入杯中,端起杯碟放在中年人面前:“您的曼特宁手冲,小心烫。”
中年人点点头,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一瞬,若无其事地端着咖啡走了。
逢宁知道这人在看什么。三个月前,她完全理解不了有人找她搭讪或调情,她的自我评价是“长相尚可、性格沉闷”,实在不适合风花雪月。
有了经验之后,她明白了。人和人之间除了风花雪月,还有别的事儿,有心之人看一眼肩背手臂便能猜到一些。
她们猜得对。
但这跟她们没关系。
逢宁忽然很想林知遥,但这个时候她在上课。如今两人有空的时候刚好错开,即便不错开,也没什么好聊的。
做咖啡和做抑制剂完全是两回事。
能有的交集只有开车和做爱。
“你好,荔枝玫瑰冰茶。”一个二十出头的客人说。
“好的。”逢宁确认道,“摇制还是分层?”
“分层,加冰。”客人回答。
逢宁应了一声,转身打开小冰箱,取出装荔枝的保鲜盒。
揭开盒盖,她取出五颗荔枝,清洗干净剥壳去核,放入杯中用捣棒挤压果肉中心,力道精准、短促、一触即收。
乳白色的汁液在捣棒下渗出,荔枝肉被压得汁液丰盈散而不碎,状态刚好。
放下捣棒,她拿起一个吧勺悬在荔枝肉上方,沿着吧勺缓缓注入冷萃玫瑰红茶。
用镊子夹取一块方冰稳稳放入杯中,再点缀一朵玫瑰干花,她拿起一个杯垫放在吧台上,将玻璃杯放上杯垫:“您的荔枝玫瑰冰萃茶,餐桌上有搅拌棒。”
客人认真看了一眼玻璃杯。杯底是浑浊浓稠的荔枝汁,上方是清澈的琥珀色茶汤,大冰块浮在交界处,缓慢上升的几缕白色液体如烟似雾。
她对着逢宁一笑:“真漂亮,谢谢你。”
荔枝玫瑰冰萃茶,逢宁想,林知遥应该会喜欢,只是五颗荔枝不太够。
什么时候给她做一杯?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应该也会要分层的。
虽然雪克壶摇出来的更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