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长宁殿深处的每一寸角落都浸透。
前半夜尚算安稳。在卫不辞的安抚下,姬如晦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药性似乎暂时偃旗息鼓,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细微地颤抖。
卫不辞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困意袭来,眼皮开始打架。
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是后半夜,怀里的人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起初只是细微的战栗,随即眉头越蹙越紧,很快,那颤抖变得剧烈起来。姬如晦猛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吟,那种声音破碎而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她开始挣扎,手指无意识地在卫不辞背上抓挠,指甲隔着布料划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
卫不辞瞬间惊醒。
她记得扶疏的警告:“可能会出现狂躁,敌我不分。”
“殿下?”卫不辞压低声音唤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猛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指节用力到发白,力道大得惊人。
来了!
卫不辞闭上眼,等着预想中的暴击或撕咬。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阿娘。”
一声极轻、极哑的呢喃,带着无尽的依恋与怨怼,炸响在卫不辞耳边。
“为什么……”姬如晦死死拽着卫不辞的衣襟,“为什么要割断绳子……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你明明说好的……”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浸湿了卫不辞颈侧的衣料。
“你说舍不得留我一个人在笼子里……”
“为什么只带走你自己,却把我扔在这个脏地方?”
卫不辞浑身一僵。
原书中并没有详细描写过姬如晦的母亲。只知道她是先皇后,早逝。卫不辞一直只以为那是个端庄贤淑的人,却没想到,在姬如晦的记忆里,竟藏着这样一段鲜血淋漓的往事。
听这话里的意思,当年先皇后是死于自尽,竟然还是想带着年幼的姬如晦一起死的?
那姬如晦是被人救下了?还是绳子断了?
卫不辞不理解这样扭曲的爱。
姬如晦也不理解。
只是这扭曲的、极端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爱,缠绕着幼小的根苗,最终催生出了如今这个偏执隐忍的姬如晦。
那个曾经试图带她走、又最终抛下她的“母亲”,竟成了她潜意识里唯一的、扭曲的归宿。
而现在,这个归宿的影像,与提供着温暖和怀抱的卫不辞,重叠在了一起。
卫不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笑,又心酸。
她防备了半天,以为会是一场恶战,以为自己要面对一只发狂的野兽。结果搞了半天,人家只是想找妈妈。
“我这还没成亲呢,倒是先当上娘了。”
卫不辞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板地抱着,而是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姬如晦的后背。
卫不辞放柔了声音,顺着她的话哄道,“不留你一个人。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