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不知是谁点了支五色烟炮,伴随一声爆裂声响,黑暗夜空绽出一朵色彩斑斓的银花,眨眼间,又纷纷灿烂如星陨。
原本的思绪被打断,应万初脸上怔愣之意收敛,转而望向明灭的夜空,便见接二连三的烟花涌入,照得四下大亮,绚丽异常,他看了片刻,忽然提议道:“我们也下去走走吧。”
伍英识眨眨眼,“好啊。”他欣然应允。
——从人群中热热闹闹穿行一趟,直走到长寺湖东岸,这里地势较高,人稍少了一些,亦可遥望花灯如昼、湖水微澜。
应万初便停下了脚步。
见他驻足,伍英识也就跟着停下,看见湖面那艘游船上正有个女子怀抱月琴弹唱,也不知是什么身份,似乎引得了极多的关注,不由多看了两眼。
应万初觑他一眼,背起手,叫了一句:“英识。”
伍英识扭头:“嗯?”
“你刚才说的,我想,大概是你和你的师兄师弟们,一旦离开,此生就各奔西东,很难再见了,所以你们的师傅有意斩断牵挂,但我只是去州府任职,不是去天涯海角,还不至于效仿他老人家。”应万初轻声道。
伍英识一顿,“哦,是吗?”
应万初转脸与他对视,说:“当然,只是我这些日子,我……”
伍英识慢慢睁大了眼,问:“你什么?”
应万初被问得一顿。
要是伍英识追问得没有这么快,大概多踟蹰一两个瞬间,他也就闭口不言了。
心里仿佛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推动,也许是耳边不远不近、嘈杂的人声,也许是轻波微动、潋滟粼粼的湖面,总之,他想,多说几句,好像也没什么。
“说啊,”伍英识等了半天只见他出神,又催促着再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心中有一些事情,”应万初温和地注视着他,眼眸出奇地亮,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有时,我觉得自己已想通了,想得透彻、坦然,便安心睡下,可等醒来后,总是又再次想起……如此反复,令我很困扰。”
伍英识听得呆了,定定道:“困扰什么?”
应万初浅笑了一下,说:“你说,我是该先不管不顾,解决眼下这个困扰,然后迎接下一个更大的、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是该到此为止?”
伍英识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将要跳出胸腔一般地跳。
应万初就那么微笑,就那么看他——实在厉害,不必开口,便足以诠释出很深刻的意思。
伍英识能在许多时刻稳住自己的心神,他们一同查案、审讯、安静地写公文的那些时刻,或者他们喝酒、喂鸟、并肩而行、谈笑风生的那些时刻,他能抗拒得了应万初在那些时刻的沉静、果决和许多不可言述的魅力,可抗拒不了他这一时刻的凝视。
这一瞬间,伍英识只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地弯下腰来、将心软下来。
拿出自己所有的谦卑之心,去鼓励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应万初原本一直看着他,不禁慢慢地愣了。
看着伍英识在自己的眼前,神色迷惘、期待,却又仿佛意志正猛烈地摇摆。
“英识,”他火上浇油似的,再次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我……”伍英识顿了顿。
下一刻,他往应万初跟前走了一步。
应万初微微一愕。
很奇怪,伍英识身为下属,虽然一直尊敬上官,可他更年长,更高大,也一向挺直脊背,因此当他不笑不语地走进一步时,应万初竟也会感到一阵压迫之感,下意识地后仰,“这是干什么?”
“有件事想问你。”伍英识说。
“什么?”
“那天秦叔给我按肩的时候,闲谈之下,说起了你在家里抗婚的那件事,他很震惊,说你离开家的时候答应过,不会在外面轻易说这件事。”
应万初蹙起了眉,“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