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哄喊声热浪般一波盖过一波。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哎!炫哥手错了啊!都看见了吧,罚一个罚一个!……”
在生意场上摸爬多年,钟总总结出两个道理:
1。甭管什么仇什么怨,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就是缘分!
2。喝一瓶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再来一瓶!
秉着“泯恩仇促感情,达协议奔共赢”的职业信条,钟总拎起两瓶二锅头直接绕桌打了个圈,什么贺总罗总金总张口就来,人情世故滴水不漏,一瓶白干炫下去瞬间点燃全场。下午还互相看不惯的几个男人没一会儿就黏黏糊糊地勾肩搭背,你称兄我道弟的,连一次说话只能说三个字的高冷哥金胜炫都情绪高涨,脸红脖子粗地同钟宇划起行酒令来。
连裴千山都忍不住啧啧摇头:当年美苏冷战没赶上钟宇降世真是亏大发了。
祁星始终没有参与这片吵闹,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他坐在椅子里拿着手机埋头发消息,神情介于冷肃和厌烦之间,漂亮的眉眼在雪色映衬下显出一种不可押亵的清绝。
躁得每个毛孔都在冒热气的钟宇来到这样的冷意前,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一瞬,他迟疑片刻,鼓足勇气般抬起酒杯,佯装轻松地开口喊了声:“小祁哥……”
手机铃声冰冷打断了还未成型的客套问候,祁星按下接听键,语气不快地朝对方‘喂’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都没看钟宇,抬脚便往外走。
钟宇举着杯子站在原地,一阵冷风吹来,酒精催发的汗气瞬间凝结成冰凉的水珠,将皮肤和衬衣狼狈黏在一起,很不舒服。
他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唇角,正准备收回手,忽然,一只酒杯飞快地同他碰了一下。
通话还在继续,祁星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持着匆匆倒来的酒,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无声盯着钟宇,微扬酒杯向他致意,紧接着清风般再次离去,带给钟宇的欢喜和失落同样猝不及防。
另一边贺钧同罗正昊咋咋呼呼地喊他:
“宇哥,癔症什么呢?你点的歌到了!”
“就是就是,不是你说不唱这首人生白活了吗,快点!哥几个就等你了!”
“来了。”钟宇应了一声,仰头向着苍蓝色的天穹笑叹了口长气,与虚空遥遥相敬,豪迈饮尽这杯酒。
音响径自飘来beyond忧郁而别具沧桑韵味的唱调,包裹着人世的一切喜怒哀乐飞向远方。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
黄廷廷跟着几个醉鬼又唱又跳,折腾了一身汗,趁着其他人嗨得昏天暗地之时,他悄悄地退出了喧闹,来到程素身边。
相比于另一半院子的热火朝天,程素所在的这方小天地就显得宁静悠然,程素专注为大家烤串,裴千山则躺在布椅里悠闲喝茶,偶尔程素放下烤夹,两人便并排躺着,一起饶有兴致地看钟宇在社交场上撒欢,仿若闹市中僻静胡同口晒暖的老大爷,眯着眼睛欣赏新时代的繁荣尘嚣。
黄廷廷在身旁坐下时,程素正在烤韭菜,厚厚的孜然刚被撒上,便被热油激出一阵又一阵诱人香气。
程素向黄廷廷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以为黄廷廷只是来休憩片刻,随后仍将注意力放在烤架上。
过了一会儿,程素实在是无法忽视旁侧射来的如有实质的炙热目光,无奈偏头看向黄廷廷,黄廷廷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程素。
这幅发馋小模样把程素都气笑了:“廷廷,你忘啦,你不能吃韭菜!”
韭菜这两个字瞬间炸出昨日腥风血雨的记忆,裴千山把装满烤肉的保温盘往黄廷廷面前重重一搁,语气明显透着怒意:“你愿意糟蹋自己的身体就糟蹋,别tm拉程素替你遭这种无妄之灾。”
此话一出,空气僵滞了一瞬,黄廷廷的脸很快涨得通红,露出显而易见的羞愧,他紧紧咬住嘴唇,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
程素严厉地深看了裴千山一眼。裴千山被这一眼堵的心口直疼,又不舍得骂程素,于是面色冷然地将下巴扭到一边。
一时间,这边下雨那边阴,搞得程素有些手足无措,他欲言又止地觑了眼裴千山留给自己那锋利而倔强的下颌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去安抚黄廷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