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婉华送她到电梯口,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心澜,你也得注意休息,不能硬熬。你要是再垮了,丁一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沈心澜点点头,应着:“我知道,妈。我累了会休息的。”
然而,当她独自坐在ICU外的长椅上,面对着那扇沉默的门时,睡意却成了最遥远的东西。
她不敢睡。
那个漫长而恐怖的梦魇太过真实了。
真实到此刻,她闭上眼睛,似乎还能闻到地下那股阴冷的气息,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属于丁一的毫无生命的冰凉,看到自己腕间流淌的与水交融的刺目鲜红……
她怕。
怕自己一旦睡着,再醒来时,会发现此刻的一切统统都只是另一重梦境编织的泡影。
清醒着,守着,看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让她觉得踏实。
第二天上午,林素言说什么也不让沈心澜再去医院守着了,她看着沈心澜眼下的乌青和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心澜,你回家休息!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林素言的语气难得的强硬,“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一还需要你,你不能把自己先熬垮了。”
沈心澜还想坚持:“阿姨,我没事,我……”
“什么没事!”
林素言打断她,眼圈红了。
“你看看你的脖子,看看你的脸色!孩子,听阿姨的话,回去休息!医院那里我保证,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她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劝地把沈心澜推回了门,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沈心澜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林阿姨匆匆离去的背影,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那份源自长辈的质朴的爱护,让她无法再固执拒绝。
客厅里还保持着那天她出门前的样子,丁一的外套依旧搭在沙发上,仿佛一切都定格在那个惊变发生之前的寻常夜晚。
沈心澜走进浴室,打开热水。蒸腾的水汽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意,模糊了镜子里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她洗了很久,仿佛要将那条昏暗巷子里所有的恐怖记忆都彻底洗净。
换上了睡衣,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很大,另一边空荡荡的,属于丁一的那只枕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心澜侧过身,伸出手,轻轻抚上□□时睡的那一侧。
往日这个时候,丁一早就像只黏人的狗狗一样蹭过来了,手臂会不容分说地环过来,把她搂得紧紧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或肩窝,温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带来心安的温度和微微的痒意。
她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依旧处于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状态。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恍惚间,似乎听到手机在响,一个激灵睁开眼,却发现只是幻觉,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如此反复几次,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睡着过,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除夕这一天,终于在焦灼的等待中到来了。
上午,沈国康组织了胸外科、重症医学科、感染科等多位专家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联合会诊。
详细评估了丁一最新的各项检查数据、生命体征和临床表现。
会诊结束后,沈国康走出来,面对焦急等待的沈心澜和林素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丝堪称轻松的神情。
“可以转出ICU了。”
他言简意赅,但此刻这句话却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