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两。”
周顺猛地站起来。
“三百两?您刚才不是说,六十五两吗?怎么又变成三百两了?”
老人苦笑。
“后生,你不懂。印子钱,利息会涨。大牛借的那些钱,利滚利,滚到现在,可不就是三百两吗?他们说,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大牛跑了,这账就该我来还。”
周顺的脑子嗡嗡作响。
十五两,变成三百两。
二十倍的利。
这是什么印子钱?这分明是吃人的狼!
“可您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还?”
老人摇摇头:“我不还。可我躲着他们。他们到处找我,找到我,就要把我抓去关起来。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与其被他们抓到,不如自己找个地方,上吊死了算了。”
周顺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破旧的棉袄,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脚趾,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绝望的光。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跪在都察院门口,举着状纸,从早晨跪到黄昏。
那时候他想,要是告不赢怎么办?要是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办?
可后来他告赢了。杨开忠死了,那两百多条人命,总算有了交代。
可现在呢?
这个老人,他找谁告?
他告谁?
周顺蹲下来,握住老人干枯的手。
“老人家,您别死。您等着,我替您告。”
老人愣住了。
“你。。。。。。你告谁?”
“告李员外。”周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告他放印子钱,告他逼死人命,告他让您家破人亡。”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后生,你。。。。。。你是个好人。可你告不赢的。李员外有钱有势,县太爷都跟他称兄道弟。你一个过路的,拿什么告他?”
周顺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周顺把老人带回了客栈。
老人姓孙,孙有福。周顺给他开了一间房,让他好好洗个澡,好好吃顿饭,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