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午时,你假扮仆役,进入县衙后院,与宋媛会合,帮她接出妹妹。”
关睿明昨晚说过的话仍在耳边,莳栖桐已然换了一身装扮,正等在县衙后门,等待着宋媛安排的人,进行交接。
从关睿明口中,她得知宋媛设法联系上了关睿明,提出可以替他们拿到“支彦”与蛮夷勾连的信件。
但有一个请求——帮她带出借住在县衙的妹妹。
关睿明答应了宋媛,对于救助的人选,他思虑再三,选中了莳栖桐。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手中有不少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之人,但因常年征战沙场,除却黝黑的肤色,他们周身的杀气也难以掩饰。不消“支彦”拆穿,旁人只需一眼,便能察觉异常。而你,齐同。你的武功智谋我与他们有目共睹,若遇特殊情况,你也能灵活应变。最主要的是,你的身形与宋媛近侍极为相似,不易为旁人发现。况且,你与宋媛有一面之缘,彼此相熟的情况下,也可便宜行事。”
县衙后院一道侧门打开,几名仆从走了出来。
走出县衙后,他们交谈几句,各自离去。
其中一人原本是与同伴一道,往街坊方向走去,但未走出几步,他便不着痕迹地往莳栖桐藏身处走来。
见到莳栖桐,他拱手一礼,从手中取出一枚印信和一个盒子,低声道:“女公子侯您多时,进入院中,直接往正院去,女公子正在院中晒书,您自能看见。”
莳栖桐颔首,这人又低声交待几句,便遁入巷中,消失不见。
循着那人吩咐,莳栖桐顺利进入了内院。
方踏入内院,莳栖桐便感到无数双潜藏暗处的目光朝她看来,她面色平静,循着那人所说道路,目不斜视,往正院走去。
踏入正院,那种像被当做猎物一般死死盯住的视线总算少了些,但仍存在。
听到她的脚步声,院中带着襟膊,正整理书卷的宋媛闻声转头,恰与她四目相对。
发现是她,宋媛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又迅速掩饰,出声唤道:“墨痕,我让你去寻的东西可带来了?”
莳栖桐快步上前,取出盒子,躬身奉上:“女君。”
宋媛走到莳栖桐身前,伸手接过,径直打开,出声赞道:“不错,是我要找的丹墨。”
说罢,她伸手就要扶莳栖桐起来,在低头时,错身对莳栖桐低声道:“姐姐就在侧院屋内,你带着她,先藏身书房,待我取出书信交予你,你便与她一起离开吧。”
她起身回头,对身后的侍女唤道:“既寻来了这一块丹墨,若不挥墨一番,怎对得起它?书帛,去取我的紫毫来。”
“墨痕,下去吧。”宋媛将那一块墨石放在庭中石桌上,取出一张宣纸平铺好,头也不回对莳栖桐道。
“是,女君。”莳栖桐拱手行礼,往侧院走去。
侧院明显没了暗处窥伺的视线,莳栖桐借机环视一圈,才发现县衙的院墙极高,好像被人为加高过,就在她抬头去看刹那,一道熟悉的声音迟疑着从远处响起:“墨……墨痕?”
莳栖桐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宋婉。
她嘴唇发白,但气色已然好了很多。她怀中抱着一盆绿植,正从屋内走出。
莳栖桐急忙上前,拱手行礼,“二女公子。”
从真正的墨痕口中,她得知墨痕是宋媛的陪嫁仆从,私下里,他们一直都是唤姐妹俩“女公子”。
然而听到莳栖桐的声音后,宋婉却是一愣怔,险些将怀中的绿植跌落,幸得莳栖桐及时出手,才保陶盆没有碎在两人脚下。
宋婉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莳栖桐手中接过这盆蒲兰,一脸疑惑地盯着莳栖桐的脸庞。
蹙眉良久,她不发一言,示意莳栖桐跟上,径直往屋内走去。
莳栖桐跟上她,进入了满室盈香,香兰遍布的雅间。
宋婉将蒲兰放在案上,再回头时,面上的疑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忧伤。
她松了口气,才道:“是姐姐让你来的?”
莳栖桐将宋媛的安排尽数告知与她,听完宋婉陷入沉默,眼神放空的望着远方。
良久,她才点头,随莳栖桐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两人俱是沉默。
直到进入书房,宋婉才率先打破沉默,“冒昧一问,你是何地人士?”
说完话后,宋媛低垂下头,又缓缓抬起,眼神止不住地往莳栖桐的眼睛望来,仿佛要透过她去看什么。
“灵州灵山,女公子何有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