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燕楼铮在闵湘灵的屋子门口留下了一张纸条,上头用黑色的墨水狂草笔法写下几个大字。
你的两个侄子都在我手里,要想他们平安,拿四不像的角来交换。
燕楼铮满意地看着写满了整张宣纸的大字,用一个难以获得的物品作为交换条件,这也是另一层试探,试探长生笺的遗憾和目的。
日光尚未洒满城内东向的屋子,谢乐宴和燕楼铮就已经出城往山上去。后山这片是一座古老繁盛的森林,物产丰富,常有猎户出没。
燕楼铮给谢乐宴折了一支狗尾巴草,别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拖着被下药打昏的楼兰仙,也不顾他的身子拖在泥泞山路上磕到碎石或者荆棘。
谢乐宴拨弄着枯黄色的小绒球,脚步轻缓地跑在前头探路,他和燕楼铮都对方才在小院中的失轨行为保持沉默没有再提及,他摸了摸自己破了的唇角,有些酥麻的疼痛。
他长久以来对于这座城的陌生和排斥终于得到了解释,过去那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日子于他来说既是一个偌大的囚笼,他感觉自己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倒更像是某个无聊话本中一笔带过的不重要角色。
是燕楼铮的出现打破了一成不变的轨迹,他挺拔英俊,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更加沉稳,带着某种内敛的吸引力。
这是谢乐宴自从跟着宋猎户下山后第一次重新来到这座山上,他几乎不记得当时的感受和所见所闻,但内心深处总在不断提醒他这座山并不寻常。
秋日的阳光并不毒辣,却也足够将楼兰仙唤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巨大的灌木丛中,手脚都被用藤蔓拧成的麻绳绑在背后的树干上,后方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发现是他讨厌又有点畏惧的那两个人。
“楼兰仙,现在你是我们的俘虏,乖乖待在这,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燕楼铮提着从闵启箴房里顺来的武器,将刀背拍在楼兰仙脸上以示威胁。
楼兰仙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他早就发现这个新来的小子心思不纯,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勾搭上了。要说他完全没有防备也不准确,可惜这副身体孱弱无用,连个绳索都挣脱不开。楼兰仙捂紧了袖口的信号弹,那是他从闵启箴那里要来的。
他当然也怀疑过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偏差,可惜城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合理,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自己过于敏感和多心,但看今日情形他想的果然没错,只可惜被燕楼铮抢了先。要是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些关于自己的消息就好了,楼兰仙眯起眼睛开始思索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城中楼兰仙和谢乐宴被绑去城外的消息已经传遍,甚至惊动了城主。
闵湘灵攥着那张写着威胁语言的纸张哭得悲痛,众人连声安慰,城主也出面表示可以将那对珍贵的角让出来。
“闵大娘,这个你拿着,我再派些人手同你一道上山,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更快找到他们。”城主命令手下取来放在城主阁里的角,将它塞给了闵湘灵。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城东出发,循着燕楼铮故意留下的线索往城外的大山而去。
乌泱泱的人群挤进山路,整座山都开始震动。谢乐宴远远听见了喧闹,示意燕楼铮时机已到。
他们选择了悬崖边的一处山洞落脚,这里没有人踏足过,草木杂乱生长,他们不得不清出来一条道才能前进。
楼兰仙四肢被绑而后被丢在悬崖边上,他躺在草堆里,拱起身子去查看谢乐宴的行动。
幻境中的意识修正让谢乐宴再一次开始记忆模糊,他攥紧拳头试图用疼痛延缓世界意识的侵袭。而那边正在设置陷阱障碍的燕楼铮发觉了谢乐宴身上的异状,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将死死握紧的拳头分开,他亲吻着手掌上的伤痕道:“别怕,宴宴,就算你忘记千次万次,我也会重新找到你,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关于你的过去,千次万次。”
郑重的承诺抚平了谢乐宴心头泛起的烦躁,他相信燕楼铮绝不会食言。
他回头看向险要的山路,半个时辰内二人就在这里布下了许多陷阱,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使用的凡人绝无可能拥有的力量和敏捷再一次让谢乐宴确认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闵湘灵带着城里的居民们抵达悬崖不远处的山路上时,远远就看见了前来挑衅的燕楼铮,他站在高处的一块光滑巨石上,手臂一挥,清俊的脸上扯开一抹坏笑,而后闪身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