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宴本想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可是他突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走路时布料摩擦,又像是夜晚小虫爬过湿软土地。
于是谢乐宴轻手轻脚地起身,透过窗与框之间的缝隙望向天外,他看见一个人,一个他意料之外却神思想往的人。
因为材料的限制,燕楼铮只能制一些寻常的迷药,再加上要背着人不被发现,忙忙碌碌这两天才炼出一批,就打算用在闵家母子身上。
这二人的住处就在一起,隔了一堵墙,迷药能够发挥最大作用。
万籁俱寂中,燕楼铮摸进二人的屋子,中了迷药的闵家母子二人睡得很死,而燕楼铮也终于如愿找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整个无懈可击的幻境小世界中,只有闵湘灵的书房是一团乱麻,无数驳杂的灵气从书房一角的破碎空间里流淌出来,逸散到空气中消失不见。除了灵气外,燕楼铮的神识还捕捉到一丝更高深莫测的力量,和谢乐宴给人的感觉相像,却更孤寒,倒是更像是现在这个失去了记忆的谢乐宴。
书房里堆满了上古时期的文书典籍,那些复杂的神族文字至今已经失传,无人能够解读。而在书房最重要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子,匣子外头还上了三道锁。
燕楼铮三两下将锁解开,随着锁舌啪嗒一声脆响,木匣子应声打开。又是一本写满了晦涩文字的书籍,不过这本上面字迹隽秀端正,与其他的应当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燕楼铮将这本册子塞进衣服里,将锁扣还原,又翻进了隔壁闵启箴的屋子。闵启箴屋子里都是他上山打猎时用到的武器,不仅如此,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用途的器具,燕楼铮一眼就看到了那堆在箭袋和长弓底下的一面小镜子,是封尘。而后他又一转身,从狐皮口袋里翻出了极乐。不,这些器具只是长得像它们,可它们身上没有一丝神力,用到的材料也只是凡尘俗世中最普通的那些,这些都只是死物。
换句话说,这里出现的所有有形之物都可能与某一个神器的外表相同,包括长生笺。
但燕楼铮翻遍了这个不大的屋子,始终不见那薄薄一片的存在。
这时闵启箴翻了个身,隐隐有苏醒的征兆。燕楼铮将东西归置回原位,又按原路返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拂去功与名。
“你在干什么?”
燕楼铮蓦地睁大眼睛,轻声的耳语犹如惊雷在耳畔炸起,他呼吸一滞,身体先于意识开始行动,他身影迅捷地绕过出声的人,再一次将人惯倒在地,当然这一次他还是没有忘记将一只手垫在这人脑后。
“晚上好,宴宴。”
燕楼铮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差点被这小祖宗吓出病来。
“你在干什么?”
谢乐宴又问了一遍。这家伙大晚上偷偷跑进别人屋子,一定不是闲来无事想欣赏屋子的装饰。他挑眉看向燕楼铮,一副不说的话就一直纠缠的态度。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记忆开始出现断档和模糊,长生笺对燕楼铮的影响已经超过了允天玑灵力供给的防御法器,看来不能再等了。
“我在潜入调查,被你抓到了,你真厉害,宴宴。”燕楼铮摸了摸谢乐宴毛茸茸的发顶,继续开口,“宴宴对我的到来并不奇怪,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跟我站在一边的?”
燕楼铮想要做一些疯狂的事,在这之前,他要确认谢乐宴的心意,若是他不愿意和自己一道,那他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谢乐宴先躲在那等一切结束再去接他。
“对,我知道有一个叫燕楼铮的人会来,我在等他。”
谢乐宴一直在等待燕楼铮的坦白,他想知道自己与燕楼铮有着怎样的过去,而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就确定,无论他来自哪里,做出什么样的事,他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
谢乐宴在那一瞬间就单方面确定了二人的同盟,在他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时候。
“很抱歉我之前一直没有向你坦白,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你,我们不是这城中人,那楼兰仙也不是。”
燕楼铮知道他的宴宴很聪明,因此一边将人扶起,一边尽量简洁地向他坦白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
“所以,我和楼兰仙是死敌,对吗?”谢乐宴只想确认这件事,世上从来不会有没来由的排斥,楼兰仙一定做了很多他不喜欢的事,而他也一定恨透了楼兰仙。
“你们……”
知晓自己和燕楼铮的身份后,谢乐宴确实感到一丝惊讶,却并没有难以接受。他想当初用血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定也不想忘记他们之间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