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二楼,走廊里静着。
午后的光从天井漏下来,照在廊柱上,投下斜长的影。隔壁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烛光,萧澈和柳知微那间。
沈昭脚步顿了一瞬,目光扫过那扇门,随即收回,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谢临跟进来,将窗户推开半扇。秋日的风灌入,带着街上隐隐的喧嚷,还有远处江水的潮气。
沈昭在桌边坐下,把那把长宁剑解下来,横在膝上。剑鞘乌黑,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有几处磨损得厉害。他指尖抚过那几处,难得的安静。
谢临站在窗边,看了他一眼。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悬着的风铎偶尔响一声,叮——,很轻。
过了片刻,谢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那套青瓷茶具,是昨日掌柜送来的,说客房都配着。谢临提起茶壶,倒了两杯。
茶是凉的。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昭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没喝,只是握着。
“剑收好。”他说。
沈昭抬眼看他。
“鞘上缠绳该换了。”谢临语气平淡,“不然哪天走着走着,剑掉了都不知道。”
沈昭低头看了看那褪色的红绳,忽然笑了:“你帮我换?”
“自己换。”谢临把茶杯放下,“又不是三岁。”
“我手笨。”沈昭把剑往他那边推了推,“谢大夫手巧,帮个忙。”
谢临瞥他一眼,没接话,也没动。
窗外风铎又响了一声。
沈昭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懒洋洋的,像是看什么都行,又像是只看得见他。
谢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伸手拿过那把剑。指尖碰到剑鞘时,沈昭忽然开口:
“你手凉不凉?”
谢临动作一顿。
“方才摸那一下,”沈昭说,“凉得很。”
谢临没理他,低头解剑鞘上缠着的旧绳。那绳确实旧了,有几处已经松散,一扯就断。他动作仔细,一圈一圈绕下来,沈昭就坐在对面看。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谢临手上。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透明的光。旧绳绕完,他抬眼看沈昭:“绳子呢?”
“没有。”沈昭答得坦然。
谢临:“……”
沈昭笑,眼尾弯起来,“谢大夫既然应了,总得管到底吧?”
谢临看着他,把剑放回桌上,起身就往外走。
沈昭也不拦,只是扬声问:“去哪儿?”
“买绳。”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只剩沈昭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嘴角弯了弯。
窗外风铎又响了一声。
谢临回来时,手里多了卷红绳。
不是那种寻常的粗红绳,是细密的丝线搓成的,颜色不艳,沉沉的暗红,像陈年的朱砂。
他把绳往桌上一放:“自己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