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天王亲自带队来接,可谓是给足了面子。清风山的喽啰们哪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面上都染着兴奋,搬行李时脚步生风,比平时多出了十二分的气力。
因着上岸人多,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明镜背着箱笼,正小心踩着跳板下船,一个低矮猥琐身影忽地晃到面前,挡住了路:“我来搀扶娘子。”
王矮虎的脸凑得极近,明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汗味儿与隔夜酒味儿混杂的酸气。来到梁山的那点激动瞬间被扑灭了,她猛地闪身向后一避,沉下脸来:“不用。”
“娘子许是忘了,在清风山的时候,我与娘子还有一段缘分哩。”王矮虎咧着嘴,露出黄牙,眼睛在明镜身上来回扫过。
见明镜面寒如冰,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冷笑道:“娘子莫要瞧不上我。如今你也是梁山中人了,只要我立些功劳,想讨你做个浑家,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留明镜独自站在原地。江风吹过,她只觉周身发冷,指甲在手心里深深掐出几道红印。
看来,她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生存所迫,别人的名头只能保她一时,若是不想受人摆布,就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而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原著剧情有所了解。
算算日子,应当不久就到宋江刺配江州的时候了吧。
正思忖间,却听见有人唤她:“妹妹,这边。”
明镜抬头,见崔娴正朝她招手,忙定定神跟了上去。
好汉们初来梁山,一个个都满怀热情,恨不得马上到聚义厅把酒言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女眷家小们没有进聚义厅的资格,被安排到后山新盖的房舍中,明镜和知画分到一间独立小屋,屋舍虽陈设简单,倒也整齐干净。
略作休息后,便有人送来饭食,知画看了一眼,委屈巴巴地撇起嘴:“油腻腻的,这怎么吃?”
明镜抬头一看,一大盆炖猪肉,一筐炊饼。其实这饭食算很不错的,但梁山的厨子做菜没什么讲究,大块猪肉煮熟了,撒些盐巴就端上来,上面的肥油还亮晶晶地颤着,味道有种不加修饰的原始感。炊饼粗糙,掰开能看到麸皮,想吞进肚子里怕是要很不体面地撕扯一番。
她叹口气,刚打算以身作则先尝一口,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崔娴拿着个油纸包站在门外:“想来妹妹们也吃不惯这儿的菜,我带了些点心,拿给妹妹们。”
点心松软精致,除了甜以外没有别的缺点,简直是难得的美食。明镜连忙道谢,对崔娴的好感更多几分。
不知不觉,她们就在梁山度过了三天,第三日晚上,明镜带着知画溜出房门,朝着前山溪流处而去。
这几天连着啃肥油,她们都有些受不了,刚好花宝燕奇奇怪怪的药粉里有些花椒盐巴之类的调味料,明镜就打算出来抓点鱼,自给自足烤了吃。
顺利抓到一条大鱼后,明镜突然觉得腹中有些不适,便让知画先提着鱼回去。
她解决完生理问题,在溪水边洗了手便往回走,听见聚义厅方向传来喧嚣,想来是好汉们喝到兴处,又开始以武较技。刀剑碰撞声、喝彩声、大笑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忽远忽近。
侠以武犯禁,这里绝大多数人仍是草莽习性,单凭义气与血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明镜回头,看到吴用一袭青衫,身披月光,缓缓行来。
她刚觉得这场景颇有几分风雅,就见吴用身形一晃,疾步冲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大吐特吐。
明镜哭笑不得,眼瞅着吴用吐得昏天黑地,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扶住他,避免这位风雅军师脸朝下跌进自己的呕吐物里。
吴用吐过后似乎清醒了些,但说话时仍带着浓重酒气:“见笑了……”
他解下腰间水囊漱了漱口,竭力让自己体面地站直了:“娘子怎么在此处。”
“刚好路过。”明镜假模假样地同他寒暄,“军师可否觉得好些?”
吴用“唔”了一声,明镜立刻道:“那我去唤些人过来,扶军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