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云层像被扯开的棉絮,丝丝缕缕地挂在蓝天上。
明镜蹲在已然解冻的小河边,把需要浆洗的衣物丢进水里,有模有样地拍打起来。
不远处知画看见了,“哎呀”一声跑过来:“娘子快起来,我来洗便是!”
什么娘子,今早刚强调过的,出门在外不称职务。
明镜轻咳两声,以目示意,知画一拍脑袋,赶紧改口:“姐姐,姐姐你做不惯这些粗活,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去帮阿燕吧,哎哎别抢,我真能洗。”
推搡了好半天,知画才无奈离去,留下明镜一个人继续搓洗着衣服,偶尔往冻红的手上哈几口热气。河水冰冷刺骨,但这种简单的劳作反倒让人心情平静。
“今天开始我要自己洗衣服~”洗着洗着,明镜发觉自己在哼“宝宝巴士”的旋律,忍不住笑了笑,下一秒又感到一阵恍惚。
她叹了口气,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去晾晒。
商队里的人也各自忙碌着,护卫们正在检查车马,几个婆子在准备饭食。明镜看了一圈,目光在马车上停留几瞬,忽有一个婆子从马车那边过来取水,挡住了明镜的视线。
她转了转眼珠,凑上去搭话:“大娘辛苦,这大冷天的还要赶路。”
那婆子看她一眼,态度不冷不热:“讨生活罢了。”
明镜正琢磨着怎么拉近关系,婆子许是冻了许久手指发僵,手中竹筒一歪,泼了大半水在衣襟上。见此情景,明镜连忙掏出条干净手帕递过去:“快擦擦,别着凉了。”
婆子愣了愣,接过手帕道了声谢,态度软了些许:“娘子倒是好心。”
“大娘方才帮我们说话,可见也是个善心人,来,我帮您提着吧。”
“哎呀,麻烦咯!我家安娘子说了,都是在外漂泊的女子,能帮衬就帮衬些。”
一来二去,明镜和婆子便聊熟了,得知这支商队是从潍州而来,一路东行前往大名府。马车里那位年轻小娘子是为首中年人的族侄女,父母都已亡故,如今是随着族叔的队伍去投奔未婚夫婿。至于婚约能否作数,谁心里也没底,只能说全凭夫家良心。
正说着,马车帘子掀开一角,一个身着藕荷色袄裙的女子探出半张脸来。她约莫及笄年纪,长相清秀可人,但眼下却带着淡淡青影,一副愁容不展的模样。婆子赶紧丢下话头,小跑着过去搀扶,留下明镜坐在原地沉思。
瞧这些人的样子,倒都是良善百姓,大名府也算是繁华之地,如果能跟着他们一路向东却是再好不过。
算算再走半日,就能到达一处镇子歇脚,不料午后天空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尘土,打得人脸颊生疼。
明镜正埋头跟着马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和骡马的嘶鸣,队伍一下子乱了。
“怎么回事?”知画紧张地抓住明镜的胳膊,花宝燕手中刀已出鞘,将她们两人护在身后。
只见队伍最前面,一辆装载货物的车歪斜在路边,轮子陷入了被枯草遮掩的土坑里,拉车的骡子受了惊,正不安地踏着步子。
几个护卫围上去,欲抬那陷落的车轮时,异变陡生。旁边山坡上枯黄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几十个手持棍棒柴刀的汉子猛冲下来,直扑队伍。
这破地方当真是匪众横行,穿来没多久但屡遭打劫的明镜长叹一声,摸出花宝燕给的防身药粉,拉着知画缓缓往后退去。
这伙山匪不似寻常贼人,队伍整齐,隐有纪律严明之相,且人数众多,护卫们终究不敌。眨眼间,已有三四人被棍子砸中肩膀,痛呼倒地。
突然,有三个汉子绕过战团,提刀朝着女眷车马处奔来,眼中冒着贪婪的光,商队掌事的中年男子见势不妙,冲过来想要阻拦,却被一刀攮翻在地,不知生死。
明镜心说不妙,回身朝着马车急道:“下车!有贼人过来了。”
车帘被哆哆嗦嗦地掀开,安娘面色灰白,浑身都在发抖,花宝燕已经和一个山匪缠斗在一起,另两个却无人阻拦,眼见就要近前。
说时迟那时快,明镜手中药粉一把散出,两个汉子避之不及,吸入大半,都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