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仿佛坠入一场隔世经年的梦境里。
梦里妈妈正在炒菜,看到她就笑起来:“回来啦?去洗洗手,马上吃饭。”
她想应好,却发不出声,有无数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将她往深渊里扯去。
明镜猛地惊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熟悉的叫声:“娘子!娘子醒了!”
知画嗓门虽大,手上动作却轻柔,小心翼翼地半扶她起来,又将储水的竹筒递到唇边:“娘子可要喝些水?”
明镜就着她的手灌了几口凉水,嗓子的干涩才将将退去,就见花宝燕像只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面前:“姐姐!”
心头的阴霾被她们驱散些许,明镜微微弯了弯眸:“这是在哪里?”
“青州城外不远,还好姐姐你没事,我们都担心坏了!”
说话间,明镜察觉到附近坐着十余个布衣打扮、手中拿着武器的汉子,稍远处,史进正和一个穿锦袍的赤发大汉站在一起,似是商量些什么。
那大汉明镜在清风寨见过,便是锦毛虎燕顺。
昨日和史进交谈几句,明镜便大概将事情原委猜了个七八分——宋江派人来青州城外假扮秦明攻城,断了秦明回青州的后路,将他逼上梁山——这都是原著里的剧情。
至于救她一事,并不算在宋江的大计之内,只是史进人比较好,甘冒风险入城,而她命比较好,正巧抓住机会,这才侥幸逃出囹圄。
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史进抬头往这边看了看,明镜慌忙移开眼,竭力让自己不去想昨日种种。
或许在史进等梁山好汉的认知里,那个老头不讲信义还出卖他们,算是死有余辜,但明镜只要一想起史进毫不犹豫动手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发冷。
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眼里,和砍死一只鸡、一只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该是这样的。
按她的记忆,现在恰好推进到宋江、花荣等人带着队伍前往梁山的剧情,虽然宋江半路出了点岔子,但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她完全可以跟着花荣一起,加入这个故事的中心阵营。
传说中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替天行道,快意恩仇的水泊梁山。
但是现在,她不想上梁山了。
突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史进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样了?”
明镜抬头看他,从那张英俊的脸上看到一点局促和紧张:“昨天吓到娘子,实在是史某唐突。”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却转移了话头:“敢问史大郎,是否有秦明内人的消息?就是我们见过的那位王娘子。”
史进遗憾道:“那娘子当真豪杰,可惜……”他住了口,有些担忧地打量着明镜的神色。
“说吧,我总会知道的。”
“今日一大早,城头上便挂了几具尸身,据说是秦统制家眷。”
和原著一样的结果。
见明镜垂眸不语,史进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压根不会安慰人,最终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吧。”
他离开后,花宝燕忽地低声道:“说起那个狗秦明,我有一事要求姐姐。”
明镜怔了怔,反应过来:只怕是宋江要花宝燕嫁给秦明,好补偿坑了秦明一家老小之事了。
果然听花宝燕愤愤道:“宋公明和我哥哥说,想把我许给秦明当续弦,但我不想嫁给他。听说姐姐之前和宋公明有旧,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看着她满眼期待,明镜忍不住叹气:“傻姑娘,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说动宋江?”
花宝燕咬住唇,眼中期待化为不安:“哥哥劝了我很久,可是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嫁人就哪里都去不了了。”
“你会骑马吗?”
话题换得太快,花宝燕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点点头:“当然会啊,我还能带人呢!怎么了?”
“知画呢?”
“小时候骑过邻家的大马,驴和牛也都会骑。”
明镜轻轻揽住她们,正色道:“那好,我们跑吧。”
月黑风高夜,赶了半日路的队伍终于停步,在郊外找了个空地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