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花荣叛乱,慕容彦达请了秦明前去镇压,秦明带兵去了没几日,青州城便多了好些逃难的流民。
他们背着大包小裹缩在街角,有老人蜷在破被里咳嗽,也有孩子茫然地张着嘴,盯着路过的车马发呆。一双双眼睛里混着凄惶,像凛冬却寻不到巢穴的鸟儿。
也不知春日何时能来。
夜色渐浓时,慕容府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骏马鼻子喷着白气,蹄声敲出沉闷的节奏。
明镜靠着车厢内壁,和身边女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右手状似不经意地掩在袖子里,偷偷摸索车帘上缀着的珠子。
这些珍珠价值不菲,能扣下来几颗做盘缠再好不过。
前往岭南的“吉日”在即,慕容府对她的看管愈发严格,若不是恰逢王娘子办夜宴,只怕她连府门都踏不出。
一旦离开这青州城,她就真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身无分文的路痴大小姐,到时候别说逃婚,能活着到岭南都算命大。
所以,今天必须要创造逃跑的机会。
某颗珠子终于有松动的迹象,明镜心下大喜,正暗中发力,突然整个车厢猛地震动了一下。
外面小厮大喊起来:“都让开!敢冲撞知府家眷车驾!不要命吗!”
“我们只求贵人赏碗粥吃!”“赏口吃的吧!”“发发慈悲!”“求求贵人啦!”
马车被流民围住,一时难以走脱,明镜忽地计上心头,抓住摇摇欲坠的珠帘,用力向外一扯。
“刺啦”一声,珠帘四分五裂,大把珍珠滚落在地,流民顿时蜂拥而上。
明镜赶紧拉着女使跌跌撞撞地跳下车,把人往小厮怀里一塞:“扶好了!”
女使为了站稳,下意识扯住小厮,恰好明镜又一扬手,袖子里残留的珍珠纷纷洒落。
无数人挤上前,顿时将他们冲散,但人潮太过汹涌,明镜一时也无法脱身,只能苦苦支撑着不被撞倒在地。
忽然手臂被人用力握住,她吃痛地一缩,却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娘子别怕。”
一双灿然的眸子映入眼帘,饶是戴着破旧斗笠,也藏不住那人俊朗面容与周身侠气。
明镜心下蓦地一松,整个人卸掉力,被他轻松拉到身边。
史进掀开斗笠,低头道声得罪,而后把她半揽在怀里,抬手轻松拨开好几个堵在面前的人。
力量到用时方恨少。明镜倚在他健硕的肱二头肌上,暗道今后定要多多健身。
近日天寒地冻,大多巡逻的兵士都去躲懒,剩余人忙着阻拦流民生事,没有谁注意到他们。挤出人堆后,史进脚步不停,朝出城方向疾走。
明镜咬紧牙关尽量跟上,直到肺腑都隐隐作痛,史进步伐才稍慢了些,低声道:“接应的兄弟不在约定地点,情况恐怕有变,这城里可有能躲一躲的地方?”
明镜喘了几口气,努力思考着:“无非是些秦楼楚馆之类,只怕经不起盘查。”
史进剑眉一挑:“既如此,我直接带你冲出城去。”
“不不不!”
见明镜大力摆手,他忙道:“娘子别担心,一切都在公明哥哥计划内。秦明昨日已经被擒,慕容狗……咳……知府正被牵着鼻子走呢,短时间内顾不上咱们。况且我肯定会护你周全!”
似是怕她不信,那双眼睛都瞪大了几分,里面盛着一腔赤诚,让人想起某种忠心耿耿的犬类。
明镜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但还有一个人要救,想求史大郎带我走一趟。”
史进立刻点头:“好说好说!去哪儿?”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