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王凤洲:“她既然是你故友之女,又孤身飘零,想必你是要带她回太仓了?”王凤洲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只是陵姐儿一直不曾答复。”戚继光甚为惊讶,不禁好奇地看向江陵。王凤洲也转向她。对于这个问题江陵其实并没有想得太多,她本来便已想好要答复王凤洲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此时见状,便又跪下朝王凤洲磕了一个头,王凤洲疾步扶起她,道:“不可动不动便跪下磕头,这是个什么习惯!”江陵被他扶起来,抬头望着王凤洲的眼睛,道:“多谢王叔叔照拂侄女,请恕侄女顽劣,侄女想留在福建。”这个答案颇出王凤洲意料之外,他本来见江陵久久不答,也已经猜到江陵可能不想去太仓,但应该是想要回衢州,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衢州林家于她有大恩。却没想到她要留在福建。戚继光也很是意外,但他又多了一层思量,便只是看着。江陵甚为坦白:“我要去福清。我与王叔叔说过,我被倭寇掳掠时并非一人,还有另外一人,逃出来时也是两人,说好了如果失散便去福清会合。此其一;其二,我还要去福州找寻一个旧友。”王凤洲忍不住道:“如今战乱,便是不战乱也是满地倭寇海盗,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够四处乱走?”江陵看着王凤洲:“我去太仓,便只能在叔叔的照拂之下生活。”作者有话要说:下周见。王凤洲即是王世贞,是明朝十分有名的文学家和史学家,他与戚继光的交情很好,但是在这个时候并没有相识,我把时间提前了一些。为了小说需要。教导此话一出,王凤洲奇道:“这是自然,你是我故友之女,带你回家照拂理所应当。只是我家在守孝,日子较是清苦。”江陵垂下头,又抬起来,摇了一摇:“多谢叔叔美意,但是我不能总依靠他人。我阿爹曾经说过,生而为人,不分男女,总要自立自强,不可将自身好坏寄望于他人,不可生出依赖之心,如此方能立于天地心怀自由。我若是随王叔叔去了太仓,叔叔一家必然仔细照料,唯恐委屈了我,就算叔叔给了我自由做主的权利,旁人却定然非议非难,我又怎么能够让叔叔的好意陷入无知之辈的恶意品评?”王凤洲与戚继光相视一眼,王凤洲道:“可是你不是也曾经被林家收留照拂?怎的陌生的林家可以,我倒不可以?”江陵微微一叹,坦白道:“因为届时我年幼,不能自己生存。且林家是商贾,我是江宣的女儿,要继承父业,自然便对林家有所求。这些年林家教予我许多,我已足以立身。而且,王叔叔,我并非安分之人,也绝不是糊里糊涂活着便可以的人,江家家仇我就算没有办法去报,那我也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而我唯一会的就是行商,若是我去了太仓行商事,对王叔叔的名声、王氏家族的名声,都会是极大的损害。”可是若是要我不行商事,那是断断不行的。王凤洲一时无语,戚继光沉思片刻,道:“你父亲教女倒别致得很,颇有北人之风。你当真决定了不去太仓、也不回衢州,要去福清?要知道福清如今倭寇盘踞,极是危险。”江陵欲言又止,戚继光笑了笑:“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江陵咬了咬唇,低声道:“戚将军到福建定然并非只收复宁德便告功成,福清距此甚近,将军定然不会放任不管。”戚继光盯着她,一时目光变得极是凌厉,全身气势大盛,江陵被他气势所摄,不禁连连后退几步,先是低了头不敢直视,只一瞬,便硬生生让自己抬起头,咬牙望着戚继光,一口气道:“若是戚将军不信我,可以仍将我扣押,只待福清倭寇荡尽再放我也不迟。”说到末句,声音都有些颤抖。戚继光微微一笑,慢慢地道:“你若是要留在我军营中,军营并非儿戏,自然只能像之前一般寸步不得自由。”江陵毫不犹豫:“听从将军命令。”戚继光笑了笑:“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并没有认为你是海盗?”江陵摇摇头。戚继光道:“并非是因为你所说的话,而是你的外表。”他看了看屋子外面,见并无有人来报急报,便接着道,“你肌肤虽是被晒得油黑发亮,但衣领微露处却颜色甚浅,且面上肌肤看上去光滑,色泽却隐有多处不平不匀,那定是曾被晒脱了皮又愈合的新鲜肌肤。还有发质油黑,若是在海边晒得久了的发质定然微微发黄且蓬松发干。由此可见,你在海上或是海岸度过的时日只在三个月以内。这与你所述相符。至于你的方言当然也是另一个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