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有人挑衅,裴涧涧定会不管不顾,将那人先打成猪头再讲道理。
可如今,她却不敢了。
她隐约察觉,这绯衣男子来头不小。如今自己不过平头百姓,若真得罪了这样的人,往后在定安县,恐怕都不得安生!
她不想再惹祸。
她的呼声喊得极响,原本将要动手的两方皆是一顿,齐齐转头看向她,神情错愕。
裴涧涧定了定神,轻咳两声,佯装镇定地喝道:“你们可知道他是谁?”
说罢,抬手指向身后的宋淮。
她原以为对方多少会听她把话说完,不料其中一人抄起木棍,迎面便朝她头上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
祁安一个侧身,抬腿猛踢,那人连人带棍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哀嚎不止。
气氛骤然再度绷紧。
裴涧涧不由得大喊:“住手!你们知不知道?我身后之人是官差!听说御史台的人近日要来定安县吗?就是他!他便是御史中丞!胆敢偷袭朝廷命官,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话音落下,林间一瞬寂静。
绯衣男子缓缓抬手,轻轻一挥。
众人动作齐齐停住。
可胡三却急了,满脸不甘,嚷嚷道:“大哥!你别听这臭娘们胡说!什么御史中丞?分明是在吓唬我们!”
话未说完,绯衣男子已一把将他推开,厉声呵斥:“滚一边去!”
“……”
方才还矜贵冷峻的公子模样,此刻骤然翻脸,神色阴晴不定,竟透出几分神经质。
他死死盯着裴涧涧,眼睛瞪得极大,声音压低:“姑娘,你方才所言当真?”
裴涧涧见似有转机,心中一喜,连连点头:“比真金还真!”
她原想着,搬出宋淮是京官的身份,这群人必定胆寒退避。
可下一瞬发生的事,完全出乎她意料。
绯衣男子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狂放,几近癫狂。
他笑,手下人也跟着笑,一时间竹林间回声四起,比晨鸟还要喧闹。
裴涧涧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茫然地望向宋淮。
宋淮神色依旧冷淡,眉眼平静。察觉她的视线后,他竟淡淡勾起一抹极浅的笑,仿佛示意她且看下去。
而那绯衣男子笑着笑着,忽然声音哽住。
眼泪竟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哭得毫无章法,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一幕,不仅裴涧涧愣住,连他手下人都面面相觑。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呐!!”
他仰头嘶喊,声音沙哑而怪异,“冤有头债有主!今儿竟让我碰上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