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清的注意立时被这话吸引,书生爱吟诗,蹦出一句实属常事。
但……青棠恰是合欢别名。
这书生好端端地吟与“青棠”有关的诗,莫非是知道些什么?
“元郎君,你知这琴的来历?”
元真意被唤回神,摇头,“不知。”
“那你是识得有哪位娘子名唤‘青棠’?”
元真意神色微变,只道:“不识。”
周围的娘子也齐齐摇头。
苍清略显失望,但这世间巧合之处万千,一处线索都不可放过。
上巳节将近,这春风楼二魁,合该去瞧瞧。
与元真意又洽谈几句,说了些吉利话,还高价卖给他几张杀鬼符,问明春风楼的地址后,苍清拉着李玄度挤出包围圈,“今日批命到此结束,娘子们请回吧。”
徒留身后一片可惜的挽留声。
此时圆日已经藏进山头,家家户户的门前点起了灯笼,给巷中的青砖洒上一层朦胧清辉,印出两道忽长忽短,执手相牵的影子。
苍清一门心思垂头走路,从刚刚起,她牵着李玄度的手就未放开,他也不反抗就任她拉着,二人都不说话。
行到半路,李玄度垂了一路的手指忽然反握住了她的,苍清这才有所感应,侧头去看人,对上他一双含光明眸,手上一空,他抽回了手。
苍清心里起了某种怪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竟想将他的手拉回来,脱口问道:“怎么了?”
李玄度眸色深深,浅笑不答,被她盯久了,才道:“小仙姑问名测吉都是同样的话术,是不是该将一两银还给我?”
苍清立时忽略了那份情绪,捂住小锦包,理直气壮,“我对你万分了解,也是本事。”
“是吗?有多了解?”李玄度像是随口一问。
很了解。
小师兄从小养在道观,后来又外出游历,和生身父母能融洽到哪里去?
儿时不提,重逢这半年多来,他也从未提过父母一句。
再说他如此孤傲,说话阴阳怪气还总扎人心,舔一下嘴都能毒死自己,何来知己好友?
苍清没有提父母的事,怕戳到他的伤心处,只说:“小师兄说话不讨喜,自然没有朋友。”
李玄度脸上的浅浅笑意却依旧落了下来。
“不讨喜,你……就是这么觉得我的?”
“我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好吗?”
“原来如此。”李玄度抿起唇,微微颔首。
苍清注意到他的神色,轻拍了下他的肩,“其实你不用太在意,往好了想那叫字字珠玑,骂人都不带脏字。”
“可……”李玄度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苍清,可我……”
苍清停下步子侧身静静瞧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身后是巷中高悬的灯笼,李玄度背光而站,他的影子完完整整罩在她身上,代替他将她拥在怀中。
眼神相触,似有千言万语。
良久,李玄度轻摇了摇头,“算了,春风楼到了。”
苍清朝前望去,春风楼璀璨的灯火醉在月初的夜色里,遥遥如仙宫。
明明还有一大段路程。
李玄度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带着影子离她远去。
苍清只得默默跟上。
作为十里长街最有名的燕馆歌楼,春风楼当得起一句销金窟,里头富丽堂皇,正中心搭了圆台子,有献艺的伶人在演出。
作陪的小姐、小倌也皆是才貌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