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即使这般她仍旧不愿随我走,我便想嫁进刘家光明正大的陪她,可我没想到,刘祈会在那时溺死在水里,从此阿苑整个人便丢了魂,成了个‘死’人,她只说后悔把我从家乡带出来,此后再也不同我说一句话。”
开满一地的穿心莲开始枯萎,小莲的身体渐渐变小,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是我用刘祈的尸骨做得小鬼,我想哄她开心,可她还是在哭,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可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啊。”她对着苍清问道:“你说,要怎么样我的阿苑才会重新理我?”
苍清抿抿嘴,终是说道:“她早已原谅你,你是她心头血养大的,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呀。”
不然那夜在渡船上,陆苑又何必替小莲揽下所有罪责。
在船上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都有了解释,真正的凶手是小莲,刘铭远定是撞破了养在冰窖的小鬼,才会被小莲弄晕过去。
而陆苑是在为小莲顶罪,也是为她和她自己在赎罪。
小莲笑了,“如果你能去到矩州术青寨,请把我们带到那里,种在用竹篱笆围成的院子里,种在那颗大桑树下。”
苍清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小莲消散了,地上孤零零躺着一颗黑色的种子,轻飘飘的,风一吹就会不见。
苍清小心翼翼捡起来,握进手心,轻轻叹了口气,“何必用毕生妖元去报复一个男人。”
所有的事皆明了,小鬼是小莲做的,小莲的秘术是陆苑教授,同根同源,所以陆苑才能以歌声一次次召回小鬼。
刘铭远的苗疆秘术,想必是在陆苑留下的古籍里学的,就装在她那个靛青色的包袱里。
但如何识得古籍中的苗字,若非陆苑教识,恐怕便是小莲有意为之。
小莲或许起初并没有想要刘铭远的性命,只想顺其自然让他因心中欲念自食恶果,毕竟在陆苑这件事上她也有很大的问题,直到他决定娶新妻,才再次激发她心中的恨意。
只是刘铭远气运太盛,她无机会下手,直到今夜。
刘铭远突然在这时发狂笑起来,止也止不住地笑着,嘴上含糊重复着:“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小莲是陆苑的心头血养成,他注定是要踏进她设得陷阱里去。
院中众人都得出个结论:小莲用毕生妖元化作的神经毒素起作用了,这人是疯了。
翌日的临安城翻了天,才上任三个多月的刘知州,昨日刚意气风发新婚的刘知州,疯癫了。
听说是被妖孽蛊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糟了反噬,连暻王都出面了。
新娘家本以为会跟着倒大霉,结果自家阿女昨日根本未出门,使了点银子周转,婚约作废。
还有那仁和县最有名的馄饨铺子也被查封,说得是店家背了命案。
作孽啊——
也不知他这做馄饨用的是什么高汤那么香……
苍清倚在自家院门口,听着过路的人们说着话从面前经过。
她仰头望天,陷入沉思。
或许陆苑一心赴死,除了替小莲担责也是想通了。
她看透了刘铭远这个人的薄情和贪婪。
最了解他的莫过于枕边人,温文尔雅、勤勉刻苦只是他的表象,撕开他的外在,内里是血淋淋的野心、私欲和冷漠。
他爱他的妻儿吗?应该是爱的,他爱陆苑,也爱刘祁,爱小莲,甚至爱张小巳,爱小婴鬼,但他的爱是有条件的,且一切都抵不过他爱自己。
而在小莲心里对于这样一个人,直接死去太便宜,将他最在意的面子和里子全部扒了遭人唾弃,让他失去权力跌入泥潭,让他的身心都遭受折磨,才最解恨。
天色将晚。
苍清道:“好像要下雪了。”
“进来饮杯温酒吧。”李玄度在屋中朗声喊她。
白榆迫不及待摆开桌子,烫起酒来,“今日吃拨霞供,就当补过年夜。”
苍清回头望向屋中,李玄度和白榆又因调得蘸酱放不放蒜芥在吵嚷。
真是对冤家。
她瞧着他们无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