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犯大错,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也不可能开除,最多发配到冷板凳就是了——这一点也是国企、集体企业类似的做法。
这种环境下,会觉得大规模‘裁员’不可思议是很正常的。但就如华夏的国企也确确实实有自己的大下岗时代一样,未来的日本企业也会有自己的裁员完全不被打破的规定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啊!
“不可能吧,大规模裁员什么的。”餐厅老板先说了出来。
林千秋摇头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呢?只是裁员而已,这对于资本主义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就算日本的传统是不怎么裁员的,至少不裁正式员工,但这个‘传统’又才多久呢?也就是战后发展起来这一代吧。”
“这个世界,哪怕是施行了一千年、两千年,甚至一万年的制度,也有变化的时候,更何况只是这种事。”
此时的日本人多数无法想象林千秋描述的那个未来,但林千秋知道那是一定会到来的——不过,就算是这也,每每见到此时繁荣的市面,林千秋还是有一种由衷的不真实感这真的是1991年的下半年,经济泡沫已经爆。炸后的日本吗?
比如说这之后没几天,林千秋又在朋友的邀约下去了一次朱丽安娜舞厅。看到这边的盛况,别说林千秋了,就连约她来的朋友都忍不住说:“一段时间没来,朱丽安娜更热闹了呢!”
之前邀请林千秋去过朱丽安娜舞厅的朋友,这次又约她一起去玩了。不只是林千秋,同行的还有三个人,所有人里只有一个男生,这种男女比例其实也是朱丽安娜舞厅当下女多男少的一个缩影虽然知道这边美女多,吸引了不少男性过来,但舞厅这边本身就优先让年轻女孩进场呢!
倒不是说女生让进,男生就不让进了,那也做不到。而是普通客人要排队进场,年轻漂亮的女孩可以走特殊通道。林千秋她们几个就属于年轻漂亮的了,所以那个男性朋友沾她们的光,也被一批放进去了。
这不公平?可不能这样说,这就是此时一些热门夜店的常见做法。另外还有一种做法就是不以客人的年轻貌美为区分,一切钱说话,买特殊通道的票就可以了。
林千秋的眼睛扫过朱丽安娜舞厅内外的热闹,人比之前还多,而且每个人都兴致勃勃、无忧无虑。显然这些下班后来找乐子的上班族们,并没有意识到生活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或许听说过一些事,但也就是听说过,而没有真正感同身受。
感觉到公司日子没有前几年好过,订单、盈利什么的有所下降,因此奖金也减少了,为此抱怨就基本是极限了。而这虽然有点影响,却不足以改变他们的日常生活方式——盈利是必然下降的,实际泡沫时期很多公司的利润并没有那么多,甚至主业务不一定是盈利的,之所以账面好看,大多是因为公司会投资房地产!
是的,很多和房地产无关的企业也会在泡沫时代买房
椿?日?
买地,毕竟回报率这么高的生意,只要有钱谁会不做呢?
“喔,是最近变得很有名的‘朱丽扇’呢,你们要吗?”入场就能免费领取有朱丽安娜舞厅标志的团扇,朋友拿了几把起来,问身边的同伴谁要。另外还有羽毛扇,不过这个就要花钱买了。
大家都拿了扇子,只有一个人另外花钱买了羽毛扇。之后几个人也没有立刻去跳舞,而是先去吧台那边喝酒,喝几杯‘热热身’这也是迪斯科舞厅的标准流程了,至少这个时候是这样的——林千秋没有喝,因为她是今天几个朋友中负责‘清醒’的那个。
一群人出去喝酒玩乐,就要留一个不喝酒的,确保不会出事。林千秋因为对酒的感觉平平,还尤其讨厌在外喝醉的感觉,那会让她有一种无法掌握自己的不安,以及自我厌恶,所以经常扮演这个‘清醒者’的角色。
林千秋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口,继续观察着舞厅内的纸醉金迷。东京好像还是那个东京,年轻人机会无限,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大富豪,金钱也不用太在意的那个东京的确就像她之前和别人分析的一样,大多数人都忽略了泡沫破碎时,已经存在的第一批受害者。
看着这样一幕幕,她忽然有了写一本新小说的想法。
“千秋、千秋,你刚刚怎么了?”忽然朋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奇地问:“我们要下舞池跳舞,你来吗?”
林千秋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放下苏打水就和朋友们下了舞池。相比起吧台边,舞池的温度都要高一些——跳舞的人和人之间没多少距离,于是在持续的身体活动下血流加速、呼吸变急促,每个人都成了一个小小热源呢!
林千秋打算在动笔写新小说之前好好玩一玩,不只是迪斯科舞厅,还要去此时东京最热门的其他地方!她务必要真正地、密集地体验一回泡沫时代的浮夸,即使在1991年的当下,这已经是一切燃尽后剩下的灰烬了,有光亮的火也只是余火而已。
甚至,越到最后越疯狂1991年的泡沫已破,但因为惯性大家还按照泡沫时代那样生活。大概是因为没有真实存在的泡沫了,就连泡沫也是虚构的了,于是更加无所顾忌!
之所以林千秋要体验那些,当然是因为这个故事和这些息息相关。她要写一个泡沫破裂的故事,写一个所有人都在推动雪崩发生的故事。至于泡沫时代的一切浮华绚烂,是这个故事的背景与调剂,会为这个故事诸如迷幻摇滚的色彩。
这个故事被林千秋暂定名为《国家破产之日》虽然名字和那部讲述1997韩国卷入亚洲金融风暴的故事的电影一样,但实际故事情节倒更接近《大空头》,那个以2008次贷危机前夕为背景的美国电影。
故事会从几个惯于冒险的年轻投资者入手,他们从科学的角度分析,看穿日本房地产市场充满泡沫,而且很快无法维持的事实。由此,有了抓住这次机会,做空房地产市场,赚一笔大的想法——是的,这会放大房地产市场崩盘的亏损,他们赚的钱总有人要付账,这似乎不道德,严重一些说甚至有发国难财的嫌疑。但资本主义世界,whocare?
而且,实际上这几个主角也确实不是唯一不道德角色,他们甚至不是最不道德将一切推向无法挽回的境地,是太多人在里面加码了。如果说主角们有罪,那同谋们大概可以填满日本所有的监狱
第244章泡沫破碎(14)“没……
“没错,最近已经在准备新书了,正在查一些资料,金融方面的,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担心会犯一些常识性错误。”林千秋对南云凉介解释:“不过即使是这样,和南云君约会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林千秋打算写一本讲述日本经济崩溃时,一群人或主动或被动地‘添砖加瓦’的故事的书,主角是一群金融投机者。因为里面涉及到不少金融操作,所以为了不犯贻笑大方的错误,她得了解一下相关常识。
三两句描述了一下自己想写的故事,林千秋的目光就落到了商店的柜台里。他们刚刚看了一部新上映的电影,还吃了午餐,现在算是午餐后的‘散步’?反正就在餐厅附近的商业街,走走看看打发时间也好。
“这个这个是新款的携带电话吗?”林千秋原本只是随便逛逛,并没有一定要买什么的想法,不过在玻璃柜台看到某个给她熟悉感的商品后,就忍不住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携带电话’是日本的说法,其实就是手机啦!
手机,或者说携带电话,在这年头的日本也是新事物——手机这种便携的个人联络终端,本来就是八十年代中期才真正商业化的,至于技术准备完成则是七十年代,当时首开先河的是摩托罗拉,不过当时的手机完全是实验室产物,要等到1983年,摩托罗拉才基于实验室的试验机,开发出了历史上第一台商用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8000X。
其实这款手机已经和林千秋印象中的大哥大很像了,或者说,华夏所谓狭义上的‘大哥大’,即1987年上市摩托罗拉3200,其外表设计根本就是抄的摩托罗拉DynaTAC8000X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前者常见白色机身,后者则基本是黑色?
总之,手机开始商业化时的日本已经是全球技术领先者了。所以即便相关技术不是日本发明的,日本也是第一批手机商业化的国家。
大概1988年,日本有了手机服务——手机可不是有一个终端就能使用的,当地要有基础设施和服务商,这才能用手机。所以即使1983年摩托罗拉就推出了商业上取得成功的手机,其重达两磅左右,日常携带不算太麻烦,当时的日本‘暴发户们’也没能在国内用上手机。
等到1987年情况才算成熟,日本有了相关服务商(至少东京的业务是可以开展了)然后次年手机出现在了市面。
当时是一款车载手机,车载手机对便携性的要求没那么高,先期没办法轻量化的话,走这个路线是很合理的——是的,当时日本人还没用上摩托罗拉,而只是这种车载电话。当然,不嫌累的话,这种车载电话也不是不能随身携带,像挎着一个单肩包一样就行(2。6公斤的负重而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