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俞逸宸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也不知是这两天睡多了,还是怎么的,他有些失眠。何夏的到来,把他打算尘封起来的记忆又全部唤醒。那四天三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已经过去17年。短到,占据了他整个童年的记忆。那一幕幕,太清晰了。清晰的,好像何夏又拉着他,在眼前演了一遍。连背后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都在跟着回忆隐隐作痛。俞逸宸翻了个身,凝着花窗玻璃。月光明亮,却被窗上的图案切割破碎。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在上谷山间,顾子尤曾问过他的话。她说,“俞逸宸,如果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女孩儿来找到你,那我该如何自处?”她该如何自处?俞逸宸苦笑。他怎么会料到,何夏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带着他们所有的记忆冒出来!他的头好疼,肩上的枪伤好疼,背上的伤疤也疼。像是有两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撕扯着他。他几乎一夜没睡,脑海里各种画面不停的交叠,然后逐一破碎。零散的,想拢都拢不起来。他从没想过,在找到儿时那个女孩儿的第一晚……会是痛苦和煎熬。————清晨,何夏果然早早的就来到他的卧室。俞逸宸再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目光不知不觉带上了审视。顾子尤的眼睛与何夏还是有区别的。何夏的眼眸里,全是温柔,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温暖的那种。而顾子尤的眼眸里,清澈中总是带着一股倔强,难以驯服的那种。俞逸宸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一抹弧度。她可不就是倔嘛。执拗的像头小毛驴!何夏见他忽然笑了,有些不明所以,“哥哥?”俞逸宸一愣,目光逐渐焦距,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何夏。他皱了皱眉,说道,“我想出去走走。”“我陪你。”何夏微笑,伸手过来扶他,挽着他胳膊的动作很自然。“……”俞逸宸身体微微一顿,没有推开。花园里,何夏陪着他在枫树下漫步。阵阵晨风席卷,枫叶洋洋洒洒的飘落。何夏弯身在地上捡起一片叶子,疑惑的问,“为什么这里全是一种树?”“因为我母亲喜欢。”俞逸宸看着她,又像是在审视。她歪着头,拿着叶子的根茎在指尖旋转,表情天真烂漫。好似,她本身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何夏走过来,站到他面前,“那,aple财团的名字,也是因为这个吗?”“是。”“花园里,只栽种你母亲喜欢的枫树,集团又以aple来命名,你的父母一定很相爱。”何夏看着枫叶,满眼的羡慕。“……”俞逸宸不语。何止这满园的枫树,aple财团?父亲一生中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母亲。“以后,你也会为我做这些吗?”何夏靠近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期待。俞逸宸想说会,但一张嘴,说出的却是,“冷不冷?”“嗯,有点凉。”何夏点头,像真的感觉有些冷似的,抱了抱胳膊。“那我们回去。”俞逸宸温柔一笑,说完,转身想往回走。“不用回去,这样就好。”何夏俏皮的笑,直接靠进他怀里。“……”俞逸宸浑身一僵。————很远很远的半山坡上,顾子尤也浑身僵住。他们的身影在望远镜里那样清楚。清楚的好像就在她眼前一样。她心里猛的一疼。苦笑蔓上嘴角。恭喜你,俞逸宸,找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小女孩儿。她一把扔掉望远镜,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再见,俞逸宸。再也不见。风过,卷起她的发丝,树叶旋转而落。漫舞的林中,是她倔强挺直的背影。此情此景,她觉得自己转身的动作很潇洒。可越走,她的视线就越模糊,越走,她的眼泪就越多。她胡乱的一擦。顾子尤,你没出息。哭什么!不就是想来看看他醒了没有吗?这不是看到了吗?他醒了。他很好。你哭个屁!————另一边,俞逸宸也直挺挺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何夏身上的味道像糖果,甜甜的。好闻,却让他感觉陌生。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回去吧。”俞逸宸不着痕迹的轻轻将她推开,转身往回走。“……”何夏站在原地没有动。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真的像他母亲说的那样,这么多年,心里只想着她?————顾子尤从山上下来后,没有直接去机场,而是去了席子凡那里。,!让她意外的是,安美伦也在。时间正好是中午,席子凡的套房里,飘出阵阵饭香。顾子尤进门的时候,安美伦正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她,安美伦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将菜放到餐桌上,说道,“正好,一起吃吧。”顾子尤微微点头,悄悄打量着她。安美伦围着围裙,穿的很朴素,白色体恤衫配休闲裤,舒适得体。她脸上没有半点妆容,头发随意的扎着,没戴任何的饰品。完全褪去了昔日里明星的光环。吃饭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说什么。但顾子尤还是发现了。席子凡和安美伦之间的气氛,没有半点的尴尬。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吃过很多次饭。两个人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饭后,顾子尤走到席子凡面前,问道,“哥,还要在这待下去吗?”“……”席子凡不语,半天才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随后,也不管别人,又独自去了海边。顾子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人死不能复生。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安美伦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席子凡,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一边锁门,一边说道,“顾小姐,出去聊吧。”“好。”顾子尤点头,看着她把钥匙自然而然的揣进兜里。海边,两人站在树下,视线注视着同一个方向。“这段时间,是你在照顾他吗?”顾子尤望着海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席子凡孤独的身影。“替我妹妹。”安美伦也看着沙滩,声音很轻,像随风而来的,说的很自然。“……”顾子尤眸色暗了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美伦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自顾自的拿出一根点上,“其实,我有时候很不理解。”“……”“他和我妹妹一共才相处了几天。”安美伦低眸,吸了一口烟,又吐出,声音很沉,“他又何必这样。”烟雾缭绕,将她的话显得尤为伤感。顾子尤深深蹙眉。几天的爱情,她也没见过。:()俞先生,你可以再混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