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緩慢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
她搖了搖頭,讓對自由的嚮往對故鄉的眷懷對親人的思念重新佔據心靈。
她再次望了眼鏡中的自己,將垂落的紅髮一圈圈盤起。
然後,她塗濃塗直眉毛,加強了陰影,讓自己看起來更輪廓分明,線條深刻。
經過這麼一番化妝,伊蓮變得更中性了一點,極有英氣。
她脫掉衣物,用布條裹平了胸部,接著穿上白襯衣、黑馬甲、男性長褲和雙排扣長禮服。
最後,她取下絲綢禮帽,戴於頭頂,將盤起的紅髮盡數遮掩。
這個時候,鏡中的她更像一個俊美的年輕男性勝過女子,尤其那雙碧綠如寶石的眼睛似乎分外適合類似的扮相,有種迷人的深邃。
伊蓮耐心等待了一陣,直到有人敲響房門。
她提上行李,開門出去,跟隨那位家族長輩的好友一路來到領事館花園的側門。
一輛馬車已停在那裡,將送她去港口,搭乘客輪,前往魯恩王國的普利茲港,從那裡繞道返回因蒂斯。
伊蓮有非凡的反追蹤技巧,認真地審視起周圍,包括那位馬車夫。
本地土著,乾瘦精壯,不愛戴帽子,五官與之前見到時相比,沒什麼改變,表情有些緊張,這很正常……伊蓮做完確認,感謝了那位家族長輩的好友,提著行李,登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間,她抿嘴望向窗外,只見一株株因蒂斯梧桐樹正飛快後掠。
這讓她竟有種回到了特里爾的錯覺。
那是一座充滿陽光的大都市,位於萊恩河、塞倫佐河夾出的地帶,風光明媚,玫瑰品種眾多,人文藝術發達,是畫家、音樂家、小說家的聖地。
那是因蒂斯的都,那是羅塞爾大帝改建後的,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世界性大都市,那也是伊蓮的故鄉,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夢中常常看見並為此流下眼淚的城市。
不知過了多久,伊蓮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因為周圍的街道越來越冷清,越來越偏僻。
做過海商的她雖然長期在迷霧海活動,對蘇尼亞海的拜亞姆不夠熟悉,但序列9的「獵人」能為她帶來足夠的警覺性。
「這路線正確嗎?」伊蓮挪動位置,謹慎地詢問那位車夫。
她隨時準備著跳車,準備著凝聚火球。
車夫沒有回頭,看著前方的道路,討好般笑道:
「尊貴的小姐,這條路更近,而且不容易遇到堵塞。
「你知道的,拜亞姆建成有很多年了,那時候沒這麼多人沒這麼多馬車,許多街道很狹窄,在中午前後,傍晚前後,非常容易堵塞,走路都比坐馬車快。」
是嗎?伊蓮想了想,相信了這個說法,因為她在不少城市都遇到過類似情況。
還是特里爾好,羅塞爾大帝改造舊城區的時候,很有遠見地拓展了道路,哪怕到了今天,也足夠使用……伊蓮剛閃過這麼個念頭,突然聽見拉車的牡馬嘶了一聲,似乎有些痛苦。
「您等一下,它似乎踩到了什麼。」車夫讓馬車靠邊停住,自行跳了下去。
伊蓮本來沒覺得這有什麼,可眼角餘光一掃,看見這是條沒有人的寂靜巷子。
她的心弦一下繃緊,毫不猶豫就要撞破車廂,翻滾至外面。
不管這是不是過激的反應,她都認為必須這麼做。
就在這時,她內心深處霍然湧現出強烈的恐懼,彷彿被一隻飢餓到極點的怪物盯上了。
那來自靈性層面的壓力讓她變得遲疑,不敢輕率地採取行動。
旋即,她聽見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不會傷害你。
「我問一些問題。」
伊蓮腦海內念頭紛呈,飛快權衡了下當前能做的各種選擇。
最終她沒有盲目地逃遁,在那巨大恐怖的壓力下,坐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