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公渭水垂钓,钓的不是鱼而是天下。史记姜太公钓鱼,鱼钩直不曲,我怀疑不是不曲,而是没倒钩,古人总爱搞夸张,动辄出来一人身长丈二,或者呼风唤雨、驱神捉鬼,哪里有的事。姜子牙要吃饭,天天在渭水垂钓,养家糊口,不足为奇,别人见他鱼钩没倒须,便引以为奇,越传越神,以至于引起了文王的注意……”
我将信将疑,说道:“难道你这钓钩就是姜子牙用过的神钩?”
“哈哈哈……。这是你说的哈,我可没说,共产党的宣传部长可不能信口开河,别人问起,你得给我作证,免得世人说我老头子欺世盗名,妄言获罪!”
他这样一闹,我反而迷糊了,呆呆的问道:“那你这钓钩究竟是不是千年的古物?”
“逗你的,怎么可能呢,姜子牙一枚小小的鱼钩还会保存到现在?他虽然是名人,但那时候的还是以物易物的时代,老百姓没有收藏的习惯,国家也没有博物馆、陈列室,传承三千年,想想都可怕,呵呵……”他喜笑颜开,“不过,我这非金非铁的宝贝真的还是古玩市场淘过来的,什么材质、什么时代的东西却无从考证,说不定是宝物也为可知。”
和付林谈话诙谐而轻松,极容易放松精神,任你有千般愁闷也会在他真真假假的玩笑声里豁然开解。
我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心里十分感激。但对于他刚才谈及的“道”,我感觉略有所悟,有点心得,极想他继续谈下去。
“老校长,你还是谈谈刚才说的‘道’是怎么回事。”
“想听吗?”
我点点头。
“明天请早,今天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说着,第三条三指阔的鲫鱼拉上来了,嘴里解释道,“日不过三,这是我的原则。”
我帮他把鱼篓从水里收起来,他把钓竿也折好了,“校长慢走,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
他看我一眼,乐呵呵的走了。
和付林一席谈,我心情好了很多,回家时逗欢欢乐了一会,进厨房帮刘姨煮饭。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河边,坐了一会就见他姗姗的从远处过来了,略略有些迟缓的动作显得格外的稳重和从容,一如他那充满智慧的眼神。
我们打过招呼,他照例把钓钩挂好鱼饵甩进水里。
“付校长,我是诚心诚意啊,望不吝赐教。”
“嘿嘿,陆部长,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耻下问而且这么虚心的县委领导。”
“付校长这是唾我,以前陆川是你的学生一辈子就是你的学生,你老叫我陆川就是了。”
“好吧。”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坐在一个特制的小凳子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子如此圣人,尚且不断求索,何况你我愚钝之辈?求道无止境,我们相互探讨吧。”
我点点头,真理是需要相互启发、相互印证的。
“朝闻道夕可死矣”,大概付林也难得遇到我这样一个愿意和他一起“证道”的俗人,乐得和我神吹。
付林不讲道,却摇头晃脑的突然吟起诗来,“芦花深泽静垂纶,月夕烟朝几十春。自说孤舟寒水旁,不曾逢着独醒人。”
“这是杜牧的诗?”
他点点头,“是杜牧写的《赠渔父》,杜牧与其是写渔翁,不如说是他写了一个渔翁的人生、渔翁的理想和追求——求道之路。陆川,你把陶渊明的诗《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结合起来想想,一个平平常常的无名老渔翁和陶翁心胸、襟怀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二人都是世外高人,返璞归真,与大自然熔于一炉。”
“对啊,钓鱼不为钓鱼,是为求道,钓鱼只是一种外在形式而已,目的是修身养性、领悟人生真谛。”
他语调缓慢,仿佛已沉迷于自己的思考,“钓鱼有三个阶段:钓鱼、钓技、钓心。最初钓鱼,都是为了钓鱼,以求鱼为目的,所谓‘为鱼而渔’,学技术,求渔具等等乐此不疲,追求非常单纯,以钓到活生生的鱼为最大乐趣。现实中许多人都处在这个阶段,有些甚至以此为求生之计,这已经落了下乘了;第二阶段是钓技,钓者对钓具、天时地利已经无多大择选,只要有鱼,无所不能钓,因为他的技术经过三伏寒九的锤炼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看看国内外许多大赛获胜者,大多处于此等境界;第三阶段也就是垂钓者的最高境界——钓心,钓一颗超然脱俗的心。远离喧嚣的闹市,独守着千年寒江或者碧潭,身与心和周围的大自然融于一体,归复自然,心已不在潭水,更不在眼前的得失,灵魂脱离躯体,缥缈于山水天地之间,将尘世间的纷扰愁苦付诸于山间的风、东去的流水,还有这数不尽的日月,物我两忘,无欲无求,求证天地人合一的人间大道……”他说得十分神往,脸上一股痴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