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完全无法维持礼貌性的微笑,本就白皙的皮肤几近苍白,甚至似乎额头都开始渗出冷汗了。
庞大海正兴奋地将手伸向了落落的身后。
他突然感觉到似乎身边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后颈有点发凉…
原本喧闹的饺子馆在这一秒被屏蔽了背景音。
落落和庞大海也都同时感觉光线似乎变暗了一点。
原来是木夏合站了起来。
不,并非只是站了起来。
此刻他左手撑住了油腻的木桌,指节修长而分明。他的右手则用持握手榴弹一样的姿势紧握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号黑色瓶子。
他的下盘前后错步,像树根一样牢牢扎在地上,这姿势,就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瓶子,更像是樵夫要劈下去的斧头,也像屠夫要落下去的斩骨刀。
庞大海正沉浸在桃红色的意淫中,猛然间一股寒意从尾骨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而僵硬地转过头,正好撞上了木夏合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背光的缘故,木夏合的整张脸都在阴影之下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平日里温润随和的眼睛早就不见踪影,瞳孔此刻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眼球周围则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这是与知性和道德无关,充满了对某颗顽固的圆形废料不知好歹不自量力的跃跃欲试的眼神。
“……夏…?”没等庞大海颤抖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完全吐出,木夏合的右手和身体就拉成了一张弓。
“……!”
“刺啦——!”
就在右手即将挥落的千钧一发之际,猛烈摩擦的整刺耳的声音响起!
随后一双有些凉的小手猛地攀上并抱住了木夏合的手腕…
“啊……正好,我要用这个。”
落落的声音听上去很自然平衡,连一丝颤音都没有,就仿佛她真的只是顺手接过了朋友递来的瓶子。
刚才她看到夏合的眼神的瞬间,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动了起来。刚才刺耳的刺啦声便是她站起身时撞到了桌子,桌脚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握住了男孩儿的手臂才意识到他肌肉确实紧实,脑海中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冲散了。
那是她心中涌起的保护欲——她不可能让少年为了自己而在这里背上伤人的罪名。
……
大又重的香醋瓶子在半空中凝固了三秒。
木夏合眼底的血丝褪得也快,瞳孔涣散后重新聚焦,最后又变回了那个有些腼腆礼貌的艺术生。
他有些抱歉地低头看了一眼落落,她的表情很轻松自然,但双手却死死地拽着他的右臂,指甲都快陷入他皮肤里了。
他彻底回过神来,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庞大海,他轻轻拍了拍落落,示意自己冷静下来了。
待到将瓶子放回了桌上,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向对面的胖子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有点事儿,你先吃吧。”
说罢,他一个反手握住了还在轻轻拽着自己的那只小手。
牵起校服女孩儿就向店外走去,很快就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给抛在了身后。
……
半晌之后,总算回过魂来的庞大海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显得有些面上无光,正打算说点什么找回面子,就见服务员端着两个大大的蒸笼送上了桌。
“我……我可不能浪费食物。这两笼…刚,刚好!”
……
顾落落又一次被他沉默地牵着走在路上。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寂静的深夜,而是人来人往的河畔。
木夏合一只腋下还替她夹着拐杖,他知道她现在其实已经不需要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