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土深处。
无间魔王盘坐在一座大山之上。
周围数十阴阳层次之上的天魔匐匍在地,一缕缕气息从它们身上逸散而出,落入无间魔王之身上,助其修行。
忽然,他心中一沉,又是一道分身彻底失去了感。。。
少年行至木屋前,脚下的泥土忽然微微震动。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株嫩绿的草芽正从石缝中钻出,叶片上还沾着夜露,却已倔强地昂起头,迎向初升的朝阳。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片叶子,仿佛在与一个久别重逢的灵魂低语。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草??这是三百年前被火焚尽的《信言草》,传说中能听懂人心真话的灵植,曾在清音司成立当日被连根拔起,洒上盐灰,永绝其生。
可它回来了。
就像那些不肯闭嘴的记忆一样,哪怕埋得再深,终有一日会破土而出。
屋内,阿禾正将最后一卷《还声录》装订成册。她用的是山中老桑皮纸,线是桃树纤维捻成,针脚细密如心脉相连。桌上堆满了各地传来的手稿:有盲童以指尖刻字的陶片,有渔民用海藻汁写在鱼皮上的回忆,甚至还有囚犯在狱中偷偷咬破手指,在床单上画下的符号图谱。每一份都带着体温,带着血痕,带着不敢大声说出却死也不肯咽下的真相。
她抬头看见少年进来,立刻起身,想说话,却又顿住。她知道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但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倾听。于是她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静语”,一种由摩斯码演化而来的指语。
“外面的人都在等你。”她写道,“他们说,要你站出来,做他们的喉舌。”
少年摇头,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残破的竹简。那是《诚书》最初的抄本,由第一位史官用骨簪蘸血写成,边角已被虫蛀,文字斑驳,却仍透出一股凛然之气。他将竹简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写下一行字:
>“我不是喉舌。我是回音。”
阿禾怔住。
少年继续写道:“当千万人开始发声,便不再需要一个代言人。我所做的,只是让那些被压进地底的声音,重新浮出水面。如今井开了,镜亮了,钟响了,火种已燃遍九州??接下来的路,该由他们自己走。”
他说完,转身走向角落的织机。那是赵小满临行前留下的,原本用来绣证词于布匹之中。少年坐定,拿起梭子,开始织布。他不识针法,动作笨拙,却极为专注。每一针下去,都像在缝补一段断裂的历史;每一线穿行,都似在连接一颗破碎的心。
阿禾静静看着,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在织一面旗。
一面不属于任何朝廷、任何权力、任何时代的旗。
这旗上没有龙纹,没有凤章,没有年号,没有封号。
只有七个字,用七种不同的语言、七种字体、七种颜色的丝线交织而成:
**“我们记得,我们说了。”**
三日后,这面旗在桃林中央升起。
没有旗杆,只有一根从重生井中捞出的古桃木,通体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金光。旗布随风展开,猎猎作响,宛如千军万马齐声呐喊。十七所“真话课”的学生围聚四周,每人手持一支骨笔,将今日所闻所感写在纸上,投入井中。纸鹤一只只腾空而起,载着新生成的记忆,飞向四方。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蹄声。
尘土飞扬中,一辆破旧马车驶入桃林。驾车的是个老妇,满脸风霜,怀里抱着一只铁盒。她下车时脚步踉跄,却坚持自己走到井边,双膝跪地,将铁盒高举过头。
阿禾上前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半块烧焦的竹简,上面依稀可见“永昌三年,大饥,人相食”几个字。老妇颤声道:“这是我爹……藏在灶台夹层里的。他当年是县衙书吏,因不肯改写灾情记录,被活活打死。临死前,他把这块简塞给我娘,说‘只要有人敢读,就不算白死’。”
她说完,忽然嚎啕大哭:“我藏了六十年啊!每天夜里听着老鼠啃箱子,我都怕它没了……可我不敢拿出来,我不敢说啊!”
她捶打着地面,泪如雨下:“现在……现在我能说了吗?”
少年走上前,轻轻扶起她,在她掌心写下两个字:
**“请说。”**
老妇愣住,嘴唇哆嗦着,终于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永昌三年,冬十一月,米价涨至百两银一斗,百姓掘草根、剥树皮、食观音土……官府开仓放粮三日,后即封锁城门,称‘疫病流行’,禁止出入。我亲眼见邻家三口饿毙家中,尸体被拖去焚化场烧毁,连棺材都没有……”
她的声音起初微弱,渐渐高昂,到最后几乎嘶吼。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带着血与痛的重量。话音落下时,全场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旗响。
片刻后,一名北方来的老兵突然解下背包,取出一叠发黄的照片。他一张张铺在地上,全是三十年前“净语令”初期被抓捕的知识分子遗照。他们有的戴着手铐微笑,有的在审讯室里写下“无罪”二字,有的在临刑前对着镜头竖起拇指。
“这些人,”老兵沙哑道,“都是我的老师、同学、战友。他们不是叛国贼,他们是说实话的人。那时候没人敢提他们的名字,连坟前都不能烧纸。可今天……”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要让他们回家。”
孩子们默默围上来,每人捡起一张照片,捧在胸前,齐声念出背后的名字:
“李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