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晞蹙了蹙眉,略微不乐意。
冷不丁听他问道:“你不在意吗?”
宁晞一下子没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抬眸只瞧见他好似恬然无思的侧颜,她迟疑道:“你是说,你是谁的孩子这件事吗?”
陆旻不语,只静静凝视着她,目光中裹挟着探究。
看来是说对了,宁晞暗想,她兀自琢磨一会,怅惘浅叹,“生而为人,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父母做的事情更非子女能左右。我只希望善恶皆有报,没必要因为一层亲缘关系而连带着承担他人犯下的恶果。”
“所以陆羡之,我在意的,是你本人。”
陆旻几分错愕,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尤其是最后一句。
宁晞又说:“其实,就算当年放我一线生机是你临时起意,随手作为,也足以证明你内心深处是善良的。虽然你也对我动过杀心,不过好在没有真的付诸于行动,我可以勉为其难原谅你。”
“原谅我?”陆旻按在她手背的力道重了重,浮现淡淡红晕,语气颇有算账之意,“就是不知道几个时辰前,谁想要动手砍死我来着。”
宁晞小心倒吸一口冷气,尴尬别过视线。
还以为好不容易哄好了一点,没想到他还在记仇。
气氛凝固须臾,突然想起什么,她又鼓足勇气面向他,凑上前在他唇角吻了吻,以示求和。
这招的确很有用,陆旻脸色当即柔和下来,似乎还对她的觉悟有那么一些欣慰。
宁晞闭了闭眼,暗暗劝慰自己,成大事难免需要隐忍牺牲。
反正与他亲吻的次数也已不少,对这件事没有最初那么排斥,干脆破罐子破摔,肉碰肉而已。
陆旻笑了笑,看她的眸光染上几丝悠远。
宁晞满脸真诚,亦透出不满,“我说了这么多,你却还是惜字如金,懒得搭理我。我虽自诩会察言观色,但看穿你的思想还是挺困难的。陆羡之,你把心中的郁结说出来,我才能更好开导你啊,懂不懂?”
说完就又被捏了一下脸,听他调笑道:“哄人需要耐心,你这般着急忙慌的样子可不真诚。”
“而且,行胜于言更重要。”
宁晞只当他还在因她偷听了他与沈怀稷的对话耿耿于怀。
但是,鉴于已经被她这个外人听到了,就更不应该逃避。
宁晞不再顾忌直言道:“我方才听到你说,沈怀稷曾故意让你父亲对你的身世起疑,结果如他所愿。那意思是不是,你父亲真的因此对你生了芥蒂,又顾及你母亲而未直接表现出来,但却令你感知到了。那些在你母亲面前做表面功夫的好,很虚假,不是出自真心。”
“我现在可算是理解了你在丞相府那夜说的话,沈怀稷和陆樽对你,根本就是外人眼中看起来的好,其中真正的酸甜冷暖,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说着说着,她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想看到他落寞的样子,掏心掏肺的关怀,悄然之间超脱于目的利用之外,让人怅然若失。
陆旻见她念叨时无意中流露出像是为他打抱不平的义愤填膺之态,尘封的心莫名打开缝隙,感觉到了丝丝缕缕耐人寻味的甜。
良久,自嘲般低笑道:“沈怀稷虚伪险恶,却给了我某些真情,我父亲重情重义,唯独与我无关。”
宁晞注视着他的眉眼,鬼使神差应了一句,“没关系的,你不欠他们。”
她又定定看了他一会,起身将他搂在怀里,一手揉了揉他的发,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脊背。
小时候每每不高兴,娘亲就是这般抱着她哄劝。可她小时候的那些难过,往往都是些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时兴许是知道掉眼泪会有人关心,才敢动不动就肆无忌惮地哭闹。
直到真正的悲剧到来,她才明白痛苦到极致,是没有资格哭的,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能让死者复生,也不能让作恶者得到报应。
宁晞眸光颤动,只要一想起曾经,无论是好与不好的回忆,心脏就会有窒息一般的疼痛,游走在四肢百骸。
失神之际,她整个人忽然跌入他的怀抱,腰被牢牢禁锢着,面对面坐于他腿上,四目相对。
陆旻长指勾起她的下颌,意味不明道:“殿下的美人计,很有用。”
宁晞颊侧泛红摇了摇头,只觉两人贴得太近,姿势诡异奇怪,她很不自在,双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我适才是在安慰你,你不要好心当作驴肝肺,总误解我别有企图。”
“不过,大将军既然这般称呼我,我自会当仁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