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晞缓缓拔出剑,银芒若霜雪散着寒意,“就凭,我自幼师承武帝与荀濯丞相,耳濡目染,言传身教。”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质疑她,就是在质疑武帝陛下与荀濯丞相一样。
而且,眼尖的几位老臣在剑出鞘的那刻就一眼认出来了她手中长剑乃是武帝曾用佩剑。
孟彰没注意那剑具体模样,自顾自接着怼道:“郡主想证明自己,必要有所建树,武将驰骋沙场杀敌保家卫国,文臣提笔深思利国利民之策。”
宁晞笑了笑,“有劳太常卿提醒,细细算来,我立下的功劳还不少,起码比在场诸君多。”
孟彰皱眉,“你何时曾有过功绩?”
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比他们多,真是笑话,嘲讽他们尸位素餐不成?
“近半年来发生的几件大事,我都有参与啊,”宁晞转悠把玩着长剑,眉梢微挑玩味道:“常州与邑阳之乱,我的功劳都不小。”
“新政,亦是出自我手。”
在许多官员还因这番话云里雾里之时,萧桓瞳孔颤缩,再次低头借着月光看了一遍讨贼檄文上的字迹,确定了某个答案。
而宁晞似乎是早有预料他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再次抬眸时,堪堪与那明净而沉然的目光对上。
她既已主动说出,那必然是需要有人进一步说破。
数个时辰过去,萧桓还陷在知晓十年前真相的杂乱情绪里,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怅惘。
“那若是有一日,所效忠的君主利益,与百姓的利益不同,萧大人认为该如何抉择?”
去年十月十日镜湖亭中坐谈的话语恰逢其时盘旋于脑海,搅乱本就迷离的神智。
萧桓紧紧闭上了双目。
宁晞依然毫不避讳直直注视着萧桓所在方向,也让正满腹疑惑的群臣循着她的视线纷纷看了过去。
荀陌知道,宁晞是要趁此机会逼萧桓做出抉择,彻底断了对沈怀稷残余的忠念。
见萧桓纠结逃避样子,荀陌温言开口道:“萧大人可还记得初入仕途时,丞相与你说过的话?”
萧桓长吁一叹,睁开了眼,“自然记得,恩师曾言,宦海沉浮,私欲易侵扰,初心最难守。官袍加身,是将百姓安乐系于己身。”
荀陌容色清疏,言辞却恳切了几分,“人有七情,有私心,在所难免。但希望萧大人未曾忘记当初在丞相面前言及的初心,是为民请命。如今既已知晓与往日所忠之人从一开始心中所向便不同,何不就此斩断。”
“莫要让不值得之物成为萧大人的私心。”
旁人虽不解为何忽然将话题转至萧桓身上,但也听出了些许端倪,萧桓这人,重情义,不管怎样,景瑞帝这些年对他的提携之恩是真实存在的。
萧桓对沈怀稷之情,没那么容易断舍。
而观宁晞之态,十有八九是意图拉拢萧桓。
她作此盘算,细细推想后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新政试行正如火如荼,得世家大族支持,寒门士子拥护。
萧桓主持着新政,拉拢萧桓,就是拉拢士族。
宁晞是想要得到士族支持。
意识到这一点,孟彰不由嗤笑出声,与此同时也想到了那提出新政却功败垂成的宁予安。
“宁予安。”孟彰低喃这个名字,不知为何眼皮子骤然跳得厉害,思考自己是否有忽略的地方。
刚才宁晞说什么来着?新政是出自她手……
“宁晞,宁予安,宁予安,宁晞……”
正在孟彰感觉脑袋要炸开之时,听见萧桓掷地有声的清正话语在人群中响起。
“明昭郡主为匡扶社稷,不惜女扮男装以身入局智斗奸佞。短短半年,便做到了许多人臣一生尚不能及之事,肃朝纲,平内乱,推新政……这般胆识气魄,乃世间仅有,在萧某看来,全然当得起‘治世之才’四字。”
“臣萧桓,拜见摄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