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帝王龙体抱恙,朝中诸事皆由太子代理,邑阳军情,自然也是呈送到了太子手中。
朝露殿中,沈睿面无表情看完那封血书,嫌恶扔至一旁,冷冷发话:“烧了。”
因原先中贵人李荣突染恶疾身亡,沈睿与景瑞帝商量后,新提拔一名为娄束的内官顶替其职,随侍帝王左右。
娄束虽然年轻,却也是个机灵的,觑见储君眸中怒火,他忙主动将布帛拾起,交给小宦官拿出去烧,嘱咐别碍了太子殿下的眼。
“等等。”
听到这声音,在外殿候着的奴婢们瞬间跪了一地。沈睿亦起身行礼,“父皇。”
景瑞帝淡瞥了他一眼,接着看向宦官手中的书信,意味不明道:“今日邑阳军情传回,子玄看罢就这么烧了?”
沈睿眼睫半垂掩盖住眸中情绪,不卑不亢道:“父皇不是说了,父皇休养的这段时日,国政皆由儿臣代理,可自主决断。”
景瑞帝闻言笑了笑,“子玄这般回答,倒让朕越发好奇这血书内容。”
娄束识趣拿回血书,双手呈至帝王面前。
“这血书是沈钰亲手书写,羡之看后依然选择命人传回。”景瑞帝拿着血书行至御案前坐下,等待着沈睿的回答,顺便拿起案上另外一封书信阅览。
沈睿此时仍然维持着行礼的动作,抿唇不语。
景瑞帝一记阴凉的眼风朝娄束扫去,娄束胆颤心惊,十分有眼力见地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子玄。”
景瑞帝再次沉声唤他,“你叔父在陈情书上说,他此番起兵是以死相谏为弹劾奸佞,全然出于一片忠心,只是用错方法,现已反省自身,并愿主动上交兵权,自降为庶民。你怎么看?”
沈睿跪拜在地,并未顺着帝王心思回答:“父皇,如今邑阳之乱已然胜负分明,羡之不日即可凯旋,儿臣以为不应理会叔父的无厘头要求。”
景瑞帝冷冷提醒道:“你还是想清楚再说。”
沈睿固执道:“父皇,宁予安无非一个文臣,对父皇的皇权构不成任何威胁。况且父皇不是一向觉得,有所图的奸臣比无欲无求的贤臣更好掌控吗?父皇既认为宁予安贪图功名利益熏心,又为何……”
“子玄,”景瑞帝面上怒意明显,声音更加冷沉,“你知不知道你越是维护此人,朕就越是要杀了他。”
“子玄从前一向乖巧懂事,从不会忤逆他的父皇,更不敢直接出言顶撞。因为一个宁予安,子玄变了。”
一股寒意蔓延全身,沈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颤声道:“所以,父皇与其说容不下宁予安,倒不如说是容不下儿臣。”
“父皇仁德声名在外,儿臣身为储君,无重大过错不好随意惩治,于是父皇便拿儿臣看重的人开刀,对不对?”
景瑞帝手指蜷紧,带着一丝切齿意味,“子玄非要这样想的话,朕也不好再说什么,总而言之,宁予安决计留不得。”
沈睿不甘心道:“若儿臣不要储君之位呢,儿臣再也不会忤逆父皇,只求……”
“住口!”景瑞帝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眉头皱得更紧,“你以为储君之位是你想要就要,想舍弃就能舍弃的?朕告诉你,既已立下储君,就不会再更改。”
“起来,给宁予安的降罪诏书你代朕写。”
沈睿回道:“恕儿臣难以从命。”
景瑞帝冷笑道:“不写是吧,你不写,朕现在就将宁予安赐死。若你愿意亲手写,他还能在诏狱多活几个月。”
“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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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耀眼,雨势却也不小。
宁予安独自坐在廊檐下赏雨,任雨水滴打至凭栏,再溅落到她衣服上,化为深深浅浅的水痕。
她还想伸手去接那雨水,身子却倏然被腾空抱起,抬眸就对上陆旻略含不悦的眼神。
她怔然,眨了眨眼,“你回来了。”
陆旻淡淡“嗯”了一声,抱着她往屋内走去。
不知何时她屋子里的浴桶被放好了热水,还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