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地板中央,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我想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老人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这个组织很多年前就存在了。早在我们发现它之前,它就一直在。”他顿了顿,“你听说过邪恶之眼吗?”许昭阳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很古老的传说。说是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也能看见你最怕失去的东西。它会诱惑你,让你相信只要你信奉它,它就会让你得到最好的一切。财富,权力,长生——你想要什么,它都能给你。但代价是,你要对它无比信任,还要——”老人的声音哽了一下,“奉献自己最爱的人。”许昭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这是很早的组织了。发起者据说是一个商人,他想要控制那些权贵,想要让那些人听命于他。所以他联合了一切可以联合的人,开始操控他们。最开始,只是一些简单的仪式。喝一杯酒,念一段誓词,交换一些利益。没有人当真,只是一场交易。可后来,越来越诡异。”许昭阳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怎么诡异?”“他们开始相信了。”老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怕惊动什么,“那些权贵,那些有钱人,那些已经拥有了一切的人——他们开始相信,真的有那样一只眼睛,真的能让他们得到更多,真的需要他们献上最爱的人。”他停了一下,“最早是别人。后来是自己的孩子。再后来,是那些从外面找来的、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许昭阳想起那些卷宗,那些被标记过的脖颈,那些他以为是普通悬案、现在看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现场。不是悬案,是献祭。“他们把孩子当作祭品,用那些古老的仪式一层一层地剥离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变成纯粹的、没有自我的容器。然后,他们喝那些孩子的血,吃那些孩子的肉,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永生。”老人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可他们只是——吃人的魔鬼。”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多多在窗台上翻身的细响,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呜咽。许昭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想起那个浴缸,想起母亲苍白的手腕,想起那缸被血染红的水。他想起江淮,想起他浑身缠满管线、躺在祭坛上的样子。他想起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再也没能出来的孩子。“他们,”许昭阳的声音很轻,“信了。”老人点了点头。“信了。信得比谁都真。所以,他们才会走到今天。”阳光又移了一些,落在那双放在膝盖上、满是疤痕的手上。许昭阳看着那些疤痕,看着那些被时间和仇恨刻满的纹路,忽然问:“你呢?你信过吗?”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昭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差一点。在那些咒语里,在那些仪器里,在被一层一层剥离的时候——差一点就信了。”他抬起头,看着许昭阳,看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可我想起了你。想起了你妈妈。想起了我答应过你们,要回去的。”许昭阳的眼泪,又落下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擦,让它流着。:()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