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回响江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盏灯还在晃。昏黄的光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涟漪,像叹息,像某种他抓不住的东西。空房间。为什么是空房间?他仅剩的那点意识,在迟钝地转动着。像生锈的齿轮,每转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嫉妒。这个词他在教科书上读过,在讲座上讲过,在无数个案例分析里用过。他曾经那么熟悉它——熟悉它的定义,它的表现,它的心理学机制。嫉妒是对别人拥有的东西的渴望。嫉妒是看见别人拥有而自己没有时的痛苦。嫉妒是恨,是不甘,是“凭什么他可以有而我不行”。可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东西。没有任何可以“嫉妒”的对象。那他嫉妒什么?江淮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茫然。他努力回忆。回忆那些他曾经知道的案例。回忆那些被嫉妒吞噬的人。回忆那些——等等。他的思绪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想起来。那些他曾经倒背如流的案例,那些他写了无数篇论文分析的心理机制,那些他站在讲台上对着几百个学生侃侃而谈的知识——全都想不起来了。不是模糊。是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江淮愣在那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案发现场,捡起那些别人忽略的细节。曾经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写下无数页的分析笔记。可现在,他看着它们,只觉得很陌生。像是别人的手。像是从来不属于他的手。他失去了什么?这个问题忽然冒出来,像一根针,刺进他麻木了很久的意识里。他失去了什么?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的——他自己?江淮猛地抬起头。那盏灯还在晃。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四壁,空荡荡的空气。可那个问题,像回声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他失去了什么?他失去了什么,才会站在这里?他失去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失去了什么,才会——才会连那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了?那个人的脸。那张逆着光的、从光里走出来的脸。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那个声音——“我是来救你的。”江淮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奇怪的、太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那个早就麻木的地方,轻轻地、极其艰难地,跳了一下。嫉妒。这个词又浮了上来。可这一次,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嫉妒不是对别人拥有的东西的渴望。嫉妒是对自己失去的东西的痛苦。是看着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一点一点地被拿走,却无能为力。是他失去的记忆。是他失去的知识。是他失去的——那个人。江淮的眼眶忽然发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从“懒惰”开始,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愤怒没有了,悲伤没有了,连“想要”都没有了。可这一刻,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在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面前——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嫉妒别人拥有什么。是嫉妒过去的自己。那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自己。那个在解剖台前专注到忘我的自己。那个在阳光下草地上、和那个人一起笑着的自己。他们拥有那么多。而他,什么都没有了。江淮缓缓蹲下来。他蹲在那个空房间的门口,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那盏灯还在晃。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久之后,他听见自己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是谁?”不是问别人。是问他自己。你是谁?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是你吗?那个解剖台前专注的人,是你吗?那个草地上笑着的人,是你吗?还是——还是这个蹲在空房间门口、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剩下的空壳,才是真正的你?没有人回答。只有那盏灯,继续晃。---观察室里,助理盯着那条剧烈波动的脑波曲线,脸色变了。“教授,他的情绪指标——在回升!前额叶控制区也在激活!他不是应该……不是应该越来越麻木吗?”教授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看着那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代表“悲伤”的曲线。“嫉妒……”教授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不是对别人拥有的东西的渴望。是对自己失去的东西的痛苦。”助理愣住了。教授缓缓靠回椅背。“他看见了。”“看见什么?”“看见自己失去了什么。”教授说,“看见那些被一层一层剥离的东西——记忆,知识,自我,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那个人。”屏幕上,江淮依旧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他的脑子里,那盏灯还在晃。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四壁。和那个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你是谁?:()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