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淼冷笑一声道:“他们谈判,总有厂里的人参加吧,这怎么瞒得住人?”
苏星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厂的领导是什么意见?市里又是什么打算?”
李一淼道:“这正是问题所在,要不然我就不会找你了。之前美国和德国也有几家企业来谈合资的事情,他们的条件也挺苛刻,不过还没这家日本公司苛刻,市里和厂里并不倾向于跟他们合作,但是这家日本公司的条件更加苛刻,现在市里和厂里倒有声音说倾向于跟他们合作。”
苏星晖问道:“市里和厂里真有这种声音?”
李一淼苦笑道:“我说假话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厂领导,跟谁合作我也没有一分钱好处,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事情,这不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吗?现在可不是清朝了,也不是民国了!”
李军愤愤的说:“是啊,这不等于是把咱们厂子给出卖了吗?把咱们这些工人给出卖了吗?也不知道哪些人得了好了!”
李一淼道:“谁得了好了?等合作谈成了,过一段时间不就知道了?我听说过,有个省有个厂子找日本人进了一批设备,价格比市场价高出几倍,没过两个月,那个厂子的厂长他儿子就被送到日本留学去了,他们厂的领导都去日本考察去了,回来之后啊,家里多了全套日本电器。”
李军气愤的说:“还有这种事情?这还了得?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这就是以权谋私,拿国家利益换取个人利益啊!”
李一淼道:“谁说不是呢?可是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让咱们干活的时候,说咱们是主人翁,可是真到拿主意的时候,咱们就是小工人了!”
说到这里,李一淼愤懑的端起了酒杯,把那杯酒一饮而尽了。
苏星晖沉吟良久,问道:“李工,那你想找我帮什么忙呢?”
李一淼道:“你是国家计委政研室的副主任,我知道,这个地方能够给大领导递话,我就希望我们沪江机械厂的事情能够让大领导知道,看看大领导到底管不管。”
苏星晖端起酒杯道:“来,李工,我敬你一杯,为你能够心怀工厂,以工厂为己任。”
李一淼苦笑着端起酒杯道:“唉,我这个小工人,要是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估计要被别人笑死,天天吃着大白菜,却操着厂领导的心,关键是还没人领我的情啊!”
苏星晖道:“李工,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不过呢,你们厂现在陷入了这样的困境,如果不能跟外国公司合资,有什么出路呢?”
李一淼道:“怎么会没出路?厂子走到现在这一步,技术落后肯定是一个原因,但是并不是唯一的原因,有很多原因造成了这个结果,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厂里的管理方式问题很大,需要改革。”
苏星晖道:“那你说说吧,该怎么改革?”
李一淼道:“现在厂子的包袱很重,有很大的原因是冗员太多,人浮于事,不少人都是厂领导甚至市里的一些领导的关系户,塞到厂子里来的,不少都充当了中层干部,这些人光拿钱不干活,甚至还挖厂子的墙角,这样厂子能搞得好吗?”
“比如厂子供销科那帮人,管采购的进的原材料比别的厂子贵,管销售的也都是些脓包,没能力,拿不到订单,这样厂子能不亏损吗?我们应该按照现代企业的管理方式,让有能力的人上去,没能力的人下来……”
李一淼洋洋洒洒说了十多分钟,把他对沪江机械厂的改革的一些想法都说了出来,看得出来,这些想法他已经思考了很久了,所以他说得非常流利,不假思索。
苏星晖听得连连点头,其实,沪江机械厂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的技术现在是比外国落后,可是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这也并不代表他们在国内就没有一点竞争力了。
比如在大型化工成套设备的生产安装上,沪江机械厂的技术力量在国内还是领先的,只不过由于管理不善,在成本上跟国内其它同类厂家没有什么优势,加上销售人员的能力问题,这才接不到订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