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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猿声啼不住（第3页）

“战场那边，”朱兼又说，“正在请求增兵。萧子由若是腾不出手来……”

“他腾不出来。”韩子厚说，“北郊火药库一炸，顾岚的根基动了一半。他现在要忙着灭火、忙着封口、忙着应付朝中那些随时想要他手上权力的人。”

朱兼想了想，又问：“那萧子由呢？”

韩子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萧子由……他怕是又是要养一阵子了。他不得气顾岚背着他囤了这么多火药，气咱们在他眼皮底下动了手，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那个人，一生气就睡不着。睡不着就生病。一生病……”

“徐姑娘也能多了十天半个月时间了。”朱兼接道。

韩子厚没有否认。

远处，火光渐渐暗下去，但硝烟还在升腾，像一根巨大的黑柱，矗立在天地之间。

韩子厚转身，走下屋顶。“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半个月后，萧子由果然没能上朝。

据宫里的消息说，北郊火药库爆炸那夜，萧子由站在宫城最高处，望着那片火光，整整站了两个时辰。第二天就开始发烧，烧了三天才退。退了之后整个人虚弱不堪，太医说是“急怒攻心，伤了元气”，需要静养。

这一养，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顾岚忙得焦头烂额。他要处理北郊的善后，要应对朝中的质疑声，要安抚那些死了人的家属，连重新筹措火药也只能再议。

他每天都睡不足两个时辰，眼眶深陷，头发白了大半。

这半个月里，韩子厚也没闲着。他通过郑副统领的关系，把一批伪造的文书悄悄送进了禁卫军。那些文书“证明”，北郊火药库的爆炸，是因为顾岚手下的人“保管不善”，与外人无关。

萧子由看到这些文书后，对顾岚的恨就如同蚀骨的蚂蚁在身，让他难以入睡。

这半个月里，前线的求援信雪片般飞进京城。守军粮尽，士气低落，再不来援兵，城池必破。可萧子由病着，顾岚忙着，没人敢做主调兵。那些求援信，只能一封封被压在各部衙门里，积了厚厚一摞。

这半个月里，徐清宴的伤养好了。她站在章台城外的军营里，望着京城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知道，韩退之和她一直在一起。

而此刻的京城，在那间不起眼的小院里，韩子厚正对着一盏孤灯，慢慢喝着一杯冷茶。

朱兼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朱兼，想说什么？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吗？”韩子厚问。

朱兼犹豫了一下，“你炸了顾岚的火药库，那边有了喘息之机。这一局，咱们赢了可……你并不高兴。为什么？”

韩子厚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朱兼，你知道我站在屋顶看那片火光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朱兼摇头。

“我在想，如果爹娘和我大哥还活着，看到我做的事，会不会……失望。200多人，就在那场爆炸里化为灰烬，我大概死了也见不了他们了吧。”

朱兼愣住了。

韩子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们一辈子忠君爱国，死在战场上，最后却被他们效忠的皇帝派人挖坟。我在京城放火，杀人，挑拨离间，做尽了他们最不齿的事。”

他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沾的是顾岚那些私兵的血。可那些私兵，也不过是听令行事的人。他们也有爹娘，也有妻儿，也许只是想混口饭吃。”

“爹娘他们肯定会阻止我，如果他们还在的话，”韩子厚声音忽然变得平静，“顾岚该死，萧子由该死，那些私兵跟着他们，亦死不足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我不高兴。”他说，“不是因为赢的不够漂亮，只是有点想他们了。”

朱兼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